鹿金藏自认为自己是个有点“爱情无能”的人。
昔年男友绿她的时候说:你知不知道你从来不会为了我冲动的做什么?她理所当然的表示:对啊,我为什么要为你冲动的做什么?
她的前半生过于幸福了,父母都是体制内,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谁也不着急看她结婚。于是她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车祸、就是再也不能练体育、不能自考记者证、去全球比赛被偷钱包和身份证、开店被勒索、赶走店里调戏女生的酒鬼力气太大差点进局子而已。
对于鹿金藏来说:你又不一定会和我结婚,你也没有真的尊重我,那我为什么要把你放在心上,对你继续不一定存在的激情呢?
现在也是。
叶礼燕似乎与她陷入某种关系尴尬中,她明白自己如果想继续和叶礼燕保持合作,就应该坐下和人好好谈谈才是。
然而比自己感情重要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很难分出时间给感情探索上。
叶礼燕很重要,但自己的生意和接下来的李治生日比叶礼燕更重要。非常抱歉,东家,但我有时间后一定会找你坐下好好聊聊的。
鹿金藏在内心双手合十,开始重新视察自己在东市新店的装修。
在新店监工的主要是刘玉,鹿金藏毕竟答应了她做新店店长,还会涨工钱,刘玉当然会认真干,监工抓的也起劲。
眼下新店修的差不多了,也就剩下废料清理。毕竟店大,鹿金藏选的都是好木材,勾栏都是红木和松木的,大梁选的都是上好杉木,此次照旧留下台子,不过舞台正坐落于天井中,坐落一树巨大的梅花树下,只够一人登台表演。
演员还是李靖那位老家仆介绍的,说是演员,其实也是教坊司给自己赎身的一位古筝乐女。听说原与老家仆是邻居,现下偶尔会被请回去教人弹琴。请她花了鹿金藏大价钱,还是攀关系才请来的,只希望这位姐姐能给自己多带点客人吧。
一切都那么完美,除了一个地方。
鹿金藏站在地下室,左敲敲,右摸摸,巨型方砖细密紧贴,然而顺砖向上,却见地下室上方与棚顶交接的砖,却与方砖形状、颜色都不同。
“我这地下室,不是让你全用外头万泉河边的泥沙烤砖吗?钱我也给够了,为什么上层没用?”鹿金藏眉头紧蹙。
工头大概也没想到鹿金藏还是个行家,局促地搓手解释:“姑娘,你这地下室得用多少这种水边阴面的泥烤的砖啊?你就是给多少钱这活我们也干不了啊。”
“是做不了,还是想昧下我的钱,工头你自己有数吧?”
“嘿,姑娘,这话我可听不得!”工头气的叉腰:“你店里这活本就难干,给的也就是寻常市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水边阴泥烤的砖本就难做,你要求那么高,全长安也没有能做的工人!”
“我头店的工人怎么就能做出来?”鹿金藏提前预判他的话:“你也不用让我去找他,那位工人工期满了,否则我也不会听他的来找你。您只管告诉我,这活儿到底能不能重新做好就是。”
工头的话被鹿金藏堵回嘴里,张了好半天才合上,最后骂骂咧咧离开。
刘玉想追上去让人把多结的工钱还回来,鹿金藏则把她拽住。
“那钱若是要回来,他肯定要使绊子。而且他说的其实对,这个地下室比咱原来的地下室大了两圈不止,真要全铺上阴水泥砖,他们烧也烧不过来。”
“那……那你把他赶走……”
“他干活不实诚,信不过他。而且后面的活计咱们自己也能干。”鹿金藏后退几步,闭上一眼伸手对着顶层的砖比划很久,又把手垂下。
“其实整体都没什么问题的,地下室本就是存冰,是怕冰化才选这种寒气大的砖。上面那处其实用的也不是差砖,只要把上层封好就行。就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要靠东家帮忙……”
“啊?东家?”
*
叶礼燕这辈子都没想到,他在长安的胡人圈里跺跺脚,全长安的胡人也是要抖三抖的,他们求他的都是生意啊、走关系啊,讨口饭吃之类的,谁知道自从遇到鹿金藏,他是身子也没了,心思也飘了。
他一再忍让,到现在,鹿金藏居然连出苦大力都要他来了!尊严在哪里?面子在哪里?她对自己哪里还有对东家的尊重!
他很想直接让鹿金藏滚蛋,但对方那可怜巴巴的神情,还有一口一个“我没有你不行啊东家”的话,让他的滚字到底都没说出口。再加上多兰劝,他最终还是跟着鹿金藏走了。
一行人回到新店时,杏儿和刘玉正在附近工人的指导下给石灰浇水。滚滚白烟弥漫在地下室的空气中,工人俯身查看,又念起一块看了半天,满意的点点头。
“你们看看,再把粘土和细沙一起倒进来。”工人拿了鹿金藏的钱,也算认真:“混完搅拌,你们再加点红糖水就差不多了。既说是不用我帮忙糊墙,那我可就走了。”
听到配方的叶礼燕和多兰对视一眼,立马明白鹿金藏这是要做三合土。
“用三合土做什么?”多兰问。
鹿金藏笑得尴尬,指向地下室上方:“那不是上面……”
兄弟俩望去,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唉,解释不清,总之上个工人做事不老实,我给他结账让他走了。”鹿金藏拼命搓手:“东家你和多兰大哥,能不能简单的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