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衣,梳着两个整齐的小辫。她见着孟珺仪,努力地挺直腰板,装出大人的模样。
“冷姐姐,我在努力做准备嘛,你别笑我。”
孟珺仪忍不住笑了:“冷彤,你认识她?”
冷彤拍拍她的肩膀:“她叫冬杏,在到处找活干呢。从前来我们班子里试过,师傅没要她。”
孟珺仪问:“你这么小,为什么急着出来干活呢?”
“我。。。。。。我娘走得早。”冬杏挠挠头,看了冷彤一眼,见她抬下巴示意继续,她才敢接着说:“家里就我爹,我,和弟弟。爹总是催着我早点找户人家嫁出去,可我不想。。。。。。”
她嘿嘿一笑,想让自己讨喜点,但落在孟珺仪耳朵里,怪可怜的:“要是我能找到活干,至少不用再听他成日念叨,骂我是吃白饭的。”
“可惜就是,我书没读过多少,力气也没有,总是被人赶出来。”
她像是对这些遭遇习以为常了,说得很干巴,但偷偷看孟珺仪的时候,眼中还是迸射出一点希望的微光。
“要表演杂技的话,你太瘦了,只能搞缩骨顶杆那一套折磨人的把戏,苦得很。”冷彤神色复杂地说:“不过帮忙看店打下手,或许行。”
孟珺仪知道冷彤动了恻隐之心。她在开店自立后,或许也能帮到别的人。不过前提是,那人值得她帮。
孟珺仪刻意板着脸说:“但我也不是做慈善的。冬杏,你干活怎么样?”
冬杏听了这话,先左右看了一圈,不回答,直接干了起来。她先把桌案上的妆盒罐子都拾掇整齐,再拂拭窗棂,抹净柜格。
一整套动作又快又利落,被她打扫过的地方都干干净净的。
冷彤笑了:“你倒是勤快,问个话而已,直接就干起活来了。”
冬杏微微喘气,观察着孟珺仪的反应:“这些事情,我都干习惯了,不要紧的。”
孟珺仪指尖点点桌案,似乎在考虑。冬杏大气都不敢出,愣愣地等了半晌,忽然听得一声婉转如银铃的轻笑。
“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愿意学么?”
“当然愿意!”冬杏激动地叫起来:“我看别人用这些,都很羡慕。要是孟小娘子愿意收我,就再好不过了。”
“我看没什么问题。”孟珺仪笑着说:“若是你不想回那个家,后头院子里有空的耳房,给你住也是可以的。
我到时再给你父亲写封信,说我招了你,你是我的人了。你平时再从工钱里拨出一些送回家,他总共不好再说什么。”
“这这这,”冬杏高兴得说不出话来,猛地抱住了旁边的冷彤,把头埋在她身上:“你们太好了。。。。。。我等会就回去收拾东西!”
冷彤招架不住,却没把她揪出来,只是任由她挂着:“哎,你这丫头真是的。”
“好了,别缠着你冷姐姐了。”孟珺仪偷笑,“还要再交给你一个小任务,算是我的考验吧。”
孟珺仪把记着何娟住址的纸条给她,让她去跑腿。
并非只是为了省力,还希望冬杏跑完这一遭,能真正感到自己有归处了,从而安心下来。
冬杏雀跃地接过纸条,刚想出去,忽然面露难色,缓缓退了回来。
有一个男人挡了她的路,径直往里走。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上上下下打量着孟珺仪,嘴巴几乎要咧到耳根。
“孟小娘子当真如传闻里说得一样好看啊。我听说,你新开了店,要招人手?”
孟珺仪淡淡地说:“你是哪里看到的告示?我记得我写清楚了,只招女儿家。”
要和来历不明的男人天天共处在同一屋檐下,风险太大,孟珺仪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招男的。
他不屑地扫了冬杏一眼:“若说干活,我比这丫头片子能干不少。”
“孟小娘子,你长得这样美,要是别的男人来欺负你怎么办?”男人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盯在她脸上,极其下流地咽了咽口水:“我可以保护你啊。”
“你来保护我?那还要外头巡逻的街使做什么?”
孟珺仪语气带着警醒,希望他知趣地离开。没想到男人还是缠着不走,她便站起来,打算和早就按捺不住的冷彤一起把他轰出去。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忽然听见一声泼天的狮子吼:“不要脸的东西!”
何娟从外面冒出了头,指着男人破口大骂:“白长了个把,可嘴上没门。一天天地就知道骚扰女人,不正经谋生。你再不赶紧滚开,老娘便立刻把街坊喊来,都看看你这无赖模样!”
原来,何娟以为自己没被选中,又舍不得离开,只是在衣裳街徘徊。见有男的来纠缠,担心孟小娘子被人为难,当即就开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