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对儿子说:“我就说嘛,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于是,化疗开始了。
那不是治疗。
那是一场,以“爱”为名的,最残忍的酷刑。
礼铁祝在屏幕外,看着父亲,那个曾经能把他扛在肩上,像山一样伟岸的男人,在化疗的折磨下,迅速地枯萎。
他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从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人,变成了秃顶的干瘦老头。
他吃什么吐什么,到最后,连喝口水都吐。
他浑身疼,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却还强撑着,反过来安慰儿子:“没事,就是有点不得劲,睡一觉就好了。”
礼铁祝看着,心如刀绞。
他无数次想告诉父亲真相。
可他不敢。
他怕。
他怕父亲知道真相后,会放弃治疗。
他怕自己,会失去他。
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化疗”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上。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会有奇迹。
他每天,都在欺骗。
骗父亲,也骗自己。
“爸,医生说了,你这恢复得特别好,再有两次,咱就能出院了!”
“爸,你看,你今天都能喝半碗粥了,比昨天强多了!”
“爸……”
直到有一天,父亲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问他:“儿子,你跟爸说实话,爸……是不是快不行了?”
礼铁祝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父亲那双浑浊的,充满了恳求的眼睛,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想说“是”。
可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没有!爸,你别胡思乱想!好着呢!咱过两天就回家!”
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礼铁祝当时没看懂的,失望。
父亲没有再问。
他只是,越来越沉默。
终于,在一个下着雨的午后,父亲陷入了深度昏迷。
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平静地告诉他:“准备后事吧。过度治疗,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垮了。就算再用药,也只是延长他无意义的痛苦。”
无意义的痛苦。
这几个字,像五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礼铁祝的心里。
他冲回病房,跪在父亲的床前,握着他那只冰冷的,插满了针管的手,放声大哭。
“爸!你醒醒!爸!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错了……爸爸,你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父亲,你是最合格的父亲,儿子不孝顺……”
他哭得撕心裂肺。
可那个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的男人,再也没有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