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ead2();冼耀文顺势往后退了一步,旋即走到张爱玲对面落座。
一旁身着白色女仆装的女招待立刻轻步上前,柔声问道:“Beer,Sir?”
“札幌。”
“Yes,Sir!”
女招待躬身退下,冼耀文的目光便落回张爱玲脸上,语气平静无波:“来找你。”
张爱玲眉尖微蹙,眼神清冷淡然,直直看向他:“你叫人盯着我?”
“下次不要问这种废话。”冼耀文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迫人的沉敛,“你来东京,就是到这种地方采风?”
张爱玲唇角掠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神色依旧清冷疏离,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这里不能来吗?”
“当然可以来,最多是被几个美国大兵拖到弄巷里猥亵,然后听到你说中文,翻你的包,发现你的香港护照,骂几句粗口,扭断你的脖子,把你扔去哪块荒地。”
冼耀文抬手点了点张爱玲,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沉敛,“怪我平日里把你护得太周全,让你脑子瓦塌了,一点警觉心都没有了。”
张爱玲别过脸,指尖轻轻抠着椅子扶手,声音低缓又带着淡淡的嗔意,“横竖有你替我周全,我便懒得多提防了。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又怎会真的任由我置身险境?”
“罢了,你私自跑来这儿的事我暂且不追究,咱们来算另一笔账。”
张爱玲抬眸看他,眉眼微蹙:“算什么账?”
“你不声不响从狮城跑到东京,事前连句交待都没有,你礼貌吗?”
“我明明给你发过电报了。”
冼耀文神色敛着几分,故作冷峻的认真道:“你那封电报,是发给情人冼耀文的,可不是发给友谊影业老板的。于公而言,你没有正式请假,便是擅自旷工。从现在起,你被停职除名,九月的薪水,一个铜钿都别想拿到。”
张爱玲闻言倏然转过脸,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染上几分娇恼的薄愠。她抿了抿微凉的唇,望着眼前故作严肃的男人,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辩驳,又藏着情人之间的缱绻底气:
“你分明是故意拿身份拿捏我,我不过是出来散心采风,又不是擅自离岗偷懒,怎就到了被开除、扣薪水的地步?”
她身子微微前倾,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委屈,声线放得更柔了些:“再说我人都到东京了,你这般吓唬我,就不怕我真的赌气,再也不理你了?”
冼耀文对着送酒过来的女招待微微颔首道了声谢,伸手从张爱玲掌中拿过酒杯,凑到唇边浅酌了一口。
张爱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抿着唇,伸手拿起桌上刚端来的另一杯酒,又别过脸去。
冼耀文低低笑了一声,又浅酌了一口酒,随即放下杯子。他伸手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取出一本《夜来花》,径直翻到《南京の基督》那篇所在的页码,轻轻搁在张爱玲身侧的桌沿。
“张编剧,给你一个新项目。”
张爱玲闻声缓缓转过脸,目光淡淡扫过桌面那本摊开的《夜来花》。
“你对南京熟吗?”
“去过几次,也曾在那边小住过一段时日。”
“一个人?”
张爱玲指尖轻轻抵着书页边角,眸光微敛,神色静淡淡的,唇角掠过一缕极浅的惘然,“不是。”
“哦,和他。”冼耀文淡淡地说:“前不久,我叫人教训了他,打伤了握笔的手,还有八颗牙齿。”
张爱玲听闻,并没有吃惊,也没有动容,只是静静垂了垂眼,从随身的包包里取出一颗烟点上,一口烟雾吐出,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一点点敛干净,眉眼依旧清清淡淡,却忽然隔了一层薄雾,温和里透出几分凉。
没有骤变的脸色,没有追问胡兰成如何,更没有半句替他辩解的话,只是安静坐着,安静得有点孤绝,仿佛只是听见一桩俗气不堪的街头闲事。
她静默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很平,不带喜怒:“何必呢,我与他早就两清了,早就是不相干的人。犯不着为我,沾一身市井戾气。”
再抬眼看向冼耀文,目光淡得近乎疏离:“人已经分开,情也尽了,这样动手为难他,反倒像是还把他放在心上,不值当,也俗气。”
“我教训他并不是因为你,至少主要的原因不是你。”
“那为什么?”
“你还记得吴四宝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