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耀文抬起左手腕,看了眼手表,“能等吗?”
“你还有事?”
“我与人有约。”
“我等你。”
“嗯。”
正说着话,方才送酒过来的女招待缓步走近,看向张爱玲,语气礼貌又带着几分歉意,轻声提醒:“NoSmoking,Madam。”
张爱玲指尖夹着快抽完的香烟,闻言微微一滞,长睫轻垂,脸上掠过一丝羞涩又无奈的薄窘,只得缓缓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唇角噙着浅浅一抹苦笑,低声轻叹:“倒忘了这里不许抽烟。”
冼耀文给女招待道了声歉,目光朝边上扫了扫。
桌上有烟灰缸,女招待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制止,显然啤酒屋有不许抽烟的规定,但执行并不严格,女招待之所以过来,大概率是有人投诉。
他的目光漫过周遭人影,落在一位戴眼镜的女人身上时,不由微微顿住。
女人捏着一方素色手帕,轻轻掩住唇角,肩头微微耸动,强忍着压抑的咳嗽声,眉眼间透着几分病弱倦怠。
她身形高挑,肌肤瓷白清冷,长脸立体深邃,高鼻深目,一双冰蓝色眼眸静如寒潭。亚麻色卷发柔顺垂落肩头,整个人清冷端庄,自带正统日耳曼女子独有的骨相与矜贵气韵。
虽染病容,难掩骨子里沉淀的优雅,气度清贵自持,不染风尘俗态。
当年苏联红军解放柏林时,她应该不在,没吃过乌拉冲锋的苦头。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灼热,女人发觉了,她的目光对了过来。他轻轻颔首表示歉意,旋即收回目光。
“你去过圣保罗咖啡馆吗?”
“我在东京的第一站是酒店,第二站就是圣保罗咖啡馆。”
“我该走了,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去咖啡馆?”
“为什么提起圣保罗咖啡馆?”
“今天下午我刚去过,约了一个女招待十点钟吃宵夜。”
张爱玲面色平和地说道:“我走?”
“别闹,只是一个多次偶遇的小囡囡。”
“我去咖啡馆。”张爱玲指了指桌上的书,“正好阅读这篇文章。”
“好,他们大半夜跟着你很累的,不要再调皮制造麻烦。”
“晓得了。”
冼耀文出了啤酒屋,在停车场冲一辆车行注目礼,又让谢湛然送条烟过去。很快,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男人朝他鞠躬。他摆了摆手,坐进自己车里。
车子很快抵达掬水居酒屋的门口,他一下车,在玄关候着的若女将井川彩立马迈着小碎步迎了上来。
井川彩微微鞠躬道:“高野君,好久不见,您一切安好吗?”
冼耀文颔首回礼,“一切都好,井川小姐,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高野君夸赞,阿罗伍德已经在里面等你。”
“麻烦你带我进去。”
“这边请。”
冼耀文跟着井川彩走进掬水的后院。
院中铺着一方实木露台,穿着羽织的夏洛特正静静坐在大水缸跟前,手里捏着半块面包,一点点掰成细碎的碎屑,轻柔撒入缸中。
冼耀文走上前,往水缸里一瞅,两尾锦鲤划着水,一尾昭和三色,一尾德国鲤。
“你越来越像东洋人。”
“亚当,这里是东京。”夏洛特放下手里的面包,转头看向冼耀文,“你和琼什么时候举行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