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之上,副县长的官腔抑扬顿挫,几位企业代表的发言充满宏大构想。
然而,台下长枪短炮的焦点,甚至那些原本应该关注领导讲话的目光,都在不自觉地往同一个方向瞟。
观礼台最右侧。
在一群发际线后移、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中间,那一抹深蓝色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惊艳。
李丽身姿挺拔,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脸上挂着练习了无数遍的标准微笑。
尽管她一言未发,但在一众沉闷的黑灰西装里,她像是一株刚刚破土的嫩芽,在这充满铜臭与权力的名利场中,散发着一种令人侧目的生机。
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眼花。
仪式刚一结束,早就按捺不住的市电视台记者便举着话筒冲破了保安的防线,直奔李丽而来。
“您好,我是海市电视台新闻频道的记者。作为本次最大的投资方,光明投资在业界似乎相当低调,能否请您简单介绍一下贵公司的背景?”
话筒几乎怼到了脸上。
李丽心脏猛地收缩,手心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脑海中却突然闪过那个破旧出租屋里,对着镜子握拳的自己。
不能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嘴角那抹僵硬的弧度瞬间变得柔和且自信。
“光明投资虽然是一家年轻的公司,总部设在中城,但我们的视野从未局限于眼前。”
李丽的声音清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完全听不出半点怯场。
“对于投资项目,我们不仅看重经济效益,更注重社会效益。南城燃气项目,关乎民生,能造福一方百姓。我们老总身为土生土长的南城人,这份反哺家乡的情怀,才是促成这次合作的关键。”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拔高了立意,又拉近了距离。
记者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花瓶一样的年轻女孩能说出这么一番场面话,随即立刻追问。
“据我们在工商系统查询到的信息,光明投资的法人代表是白玲女士,请问她今天为何没有出席?您与她是什么关系?”
这就有点咄咄逼人了。
李丽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并没有正面接招。
“白总事务繁忙,如果您对白总个人感兴趣,将来有机会可以直接采访她本人。抱歉,我还要赶回中城总部汇报工作,失陪。”
说完,她微微颔首,在一旁早就候着的王洋的掩护下,优雅地转身,留给镜头一个干练的背影。
直到钻进那辆桑塔纳的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李丽整个人才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座椅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还在微微发抖。
“表现得不错。”王洋坐在驾驶座上,递过来一瓶水,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
“最后那个问题回避得很巧妙。”
李丽接过水,拧了半天才拧开,灌了一大口,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如释重负的甜美笑容。
拿出手机,她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王秘书,谢谢您……还有,帮我谢谢汪总。”
……
当晚,海市。
位于市政府家属院的一栋单元楼内,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海市晚间新闻。
“……今日,南新县玉祥天然气公司正式揭牌,作为投资方的光明投资代表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将致力造福南城百姓……”
画面中,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女高管侃侃而谈,而在画面的右下角,字幕赫然打出了一行字:光明投资CFO。
白清鹧坐在皮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光明投资?南城人?
还没等他细想,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经贸局赵局长”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