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愧疚,又像是骄傲。
柴油机突突响起,船身微微震动。送行的人群开始往前涌,魏昶君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几步。
雨水顺着草帽缝隙流进他脖颈,冰凉冰凉的。
与此同时,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码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周愈才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杖,慢悠悠地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他身后跟着个半大的书童,两人都背着简单的行囊,看起来就像寻常人家出远门的爷孙。
雨水顺着周愈才花白的鬓角往下淌,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打湿了大半。
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仰起脸感受着细密的雨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叔公!”
侄孙周安急匆匆跑来,鞋底在湿滑的石板上打滑,差点摔了一跤。
这孩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上的学子服已经洗得褪了色,袖口还打着补丁,刚从厂里请了假。
周愈才转过身,竹杖在石板上轻轻一点。
他伸手替侄孙拂去肩上的水珠,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傻孩子,跑这么急做什么?”
周愈才的声音温和有力,完全不像个古稀老人。
周安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您这一去。。。。。。怕是再也。。。。。。”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攥着叔公的衣袖。
码头上停泊着数十艘柴油机客轮,黑压压的一片。
柴油机突突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烟囱里冒出的白烟与雨雾交织在一起。
搬运工人们喊着号子,把一箱箱货物运上船。
周愈才拍了拍侄孙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年轻人晃了晃。
“别哭,这是好事。”
他指着那些大船。
“你看,这些船要载着咱们红袍的工匠、农官、教书先生,去天涯海角传播我们的理想。”
他的眼睛在雨幕中显得特别亮,像是两盏明灯。
“叔公今年七十了,在蒙阴跟着里长起事那年,最大的念想,就是让中原的老百姓都能吃饱饭。”
一艘客轮拉响了汽笛,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周愈才却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谁能想到啊,几十年后的今天,咱们红袍的船能开到世界各个角落去!”
他声音洪亮,引得几个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
周安怔怔地望着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