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又觉得,这样装不知道有点太假了,便道:「是你们说的那个,跟成仙有关的图?」
华老祖看了看墨画的眼睛,寻思片刻,忽而道:「图的事,你的确知道的不多。但神祝的事,却不会有错。」
墨画神色平静道:「我只是一个金丹,不久之前,我甚至还只是筑基。一个筑基,怎么去做蛮荒的神祝?」
「若只是一个普通的筑基,的确做不了神祝……」华老祖淡淡道:
「可你不一样,你一身古怪,背后肯定有其他幕后黑手。他指使著你,在下大荒这盘棋,让你借助神道,一统蛮荒,呼风唤雨……」
华老祖微顿,「这其实也无所谓,在大荒这里下棋的人太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蛮荒之地虽然重要,但终究也只是棋盘的一角罢了。争得到,争不到,这盘棋还是这么走下来了,损些筹码而已……」
「我只是好奇……」
华老祖深深地看著墨画,「『你』做这些……到底在图什么?」
他将「你」这个字,咬得很重,直指墨画。
墨画微怔,「图什么?」
华老祖目光深邃,缓缓道:「世人行事,皆由利起。大荒反叛,是为了皇族复辟。道廷平叛,是为了维持一统,并吞掉大荒……」
「大荒门,他们想成为五品宗门,因此两头都做了买卖。世家,是想从战争中获利。魔道,想分一口肉吃。那些天骄,想入龙池结丹……」
「唯独你……」华老祖道,「你在蛮荒做的事,我不明白。」
「那些蛮族,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要费尽心机救他们?」
「饥灾遍地,部落战争,死多少人,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若一辈子待在蛮荒,我姑且还能以为,你是想在蛮荒那个地方,自立基业,自成道统,过著山高道廷远的日子,权势滔天,作威作福。」
「可你又没有……你做了这一切,就离开蛮荒了,虽说未必是你心甘情愿,可你似乎也没想著回去……」
「你似乎,就这样直接丢掉了神祝的身份,甘心做回那个,无权无势的太虚门弟子了。」
「你……到底图什么?」
墨画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抬起头,问华老祖:「老祖,我们是什么人?」
华老祖一愣。
墨画道:「我们是修士。修士,修的是道,成的是仙。」
华老祖皱眉,「你什么意思?」
墨画反问道:「老祖,你当真是在修仙么?」
「你们华家,利用蛮荒的饥灾,引发战乱,大发战争横财,致使生灵涂炭,饿殍遍野,蛮荒的子民,有灭绝之危……这些,真的能是『顺应天道』的作为么?」
「世人求利,的确不假。人总要谋生,总要自强,我若是遇到好处,也会去争。」
「可争到了利益,然后呢?」
「用尽全力,将天地间所有利益,全争到自己身上,这样就能成仙了么?」
「更不必说为了争利,研究天机,设局构陷,去葬送千千万万的生灵,让无数家庭破灭,夫妻死别,孩子无父无母,沦为孤儿。让天地之间,怨声四野,煞气盈天,甚至生出灭世的道孽来……」
「这样,纵使修为再强,权势再高……又真的能成仙了么?」
华老祖道:「道孽既然死了,天地便清净了。」
墨画摇头:「道孽死了,因果不会死,人世的种种因果,瞒不过天道。」
华老祖面皮一颤,冷笑道:「你懂什么?你才修了几年道?你又是什么修为?一个刚入金丹的黄口小儿,羽化飞天的门槛都不曾碰到,也与我论道?与我侈谈成仙?你们太虚门的老祖,就是这么教你,没大没小,自大狂妄的?」
墨画淡淡看了华老祖一眼,不再说话了。
华老祖目光之中带著一缕煞气,片刻后也缓缓平复,不再理会墨画,显然对墨画的这番话不以为然。
只不过,他的眼眸,还是忍不住颤动了几分。
两人的这段对话,时间并不长,很快也就停止了。
而没过多久,无尽渊薮内,那十只飞天诡奴,也被抹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