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扣动弩机,又一支弩箭破空而出,拖着猩红的尾焰朝浅滩上一艘试图逃窜的舢板飞去。
“他们在沙滩上升起篝火,围着火堆又唱又跳,分食抢来的粮食。”
“吃完之后,就在那些还没咽气的百姓面前,行那禽兽之事。”
“毫不避讳,毫不羞耻。”
“事后,他们为了掩盖真相,还会将渔村中的所有活物虐杀,甚至连一条狗都不放过……!”
他转过身,那张被海风刻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却不知为何,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莫名红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还觉得他们可怜吗?”
老兵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却多了一丝沙哑与颤抖。
问完之后,老兵默默地转过头去,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
年轻弩机手沉默了。
他低下头,重新端起弩机,手指搭上悬刀。
那张年轻的脸上,方才的迟疑逐渐被坚毅所取代。
“叔,小侄明白了。”
他扣动悬刀,弩箭破空而出。
老兵抬了抬袖子,颔首道:
“嗯,明白了就好!干活吧!”
“喏!”
……
辰时三刻,白江口南侧海域。
晨雾已被初升的朝阳撕碎,金色的光芒倾泻在江面上,却照不透浅滩上空那层层叠叠的浓烟。
焦臭的黑烟从燃烧的倭船上升起,如同无数条扭曲的黑龙,在晨风中翻卷、升腾,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灰色。
飞云号庞大的舰体稳稳泊在浅滩外围,如同一座浮动的山岳。
十门红衣大炮冒着青烟,炮口对准了附近的几处浅滩,时刻待命——
打击那些倭人临时拼凑出来,准备与唐军决一死战的舰队。
秦明站在飞云号舰桥上,一袭银甲在朝阳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手中举着千里眼,镜筒缓缓扫过那些在海中挣扎求生的倭人,眼中毫无波澜。
飞云号右舷不远处,一艘涂着青色鬼面的倭国快船忽然从浓烟中冲出,船上的倭人拼命划桨,试图绕过唐军的封锁线逃向外海。
秦明放下千里眼,抬手指向那艘快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