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用力吸了口气,意有所指的问道:“刘姨,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刘姨眼圈一红,“老夫人,您那是太伤心了。大少爷是您的心头肉……二少爷他,其实都懂的。”
“他懂什么?”沈老夫人自嘲地笑了下。
刘姨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心里疼得厉害,小心地措着辞:“二少爷只是……当年的事,在他心里像是有个坎儿,还没过去。您给他点时间,等那道坎儿迈过去了,他自然就回来看您了。”
“坎儿?”沈老夫人冷哼一声,“我看他不是心里有坎儿,他是翅膀硬了,忘了这个家,也忘了他是怎么踩着他哥的尸骨,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的!”
一旁的刘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无奈道:“夫人,您消消气,话可不能这么说。二少爷要是听见了,该有多寒心……”
“寒心?”
沈老夫人干瘦的唇边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他沈明裕有心吗?他的心早在老大走的那天就跟着一起死了!一个没心的人,又怎么会寒心?”
刘姨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对母子,何止是折磨彼此。怨到深处,恨到极致,不过是因为当初爱得毫无保留。可这份爱,如今成了最锋利的武器。说出口的话,为什么偏偏句句都往对方最软的地方捅,非要看到彼此鲜血淋漓才肯罢休。
就在这时,管家突然打破了僵局。
“老夫人。”他躬身禀报,“陈芸小姐来了,说想来探望您。”
陈芸?
沈老夫人眉头一皱,眼底迅速闪过几丝不耐。
刘姨见状就要上前替老夫人回绝,却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老夫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让她进来。”
管家应声离去。
刘姨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老夫人一向瞧不上这位陈小姐,嫌她出身小家子气,心思又多,除了是小可的亲生母亲这个身份,简直一无是处。今天怎么转了性?
念头刚起,沈老夫人那双历经世事的浑浊眼眸就淡淡地扫了过来,“我再不喜欢她,她也是小可的妈。更何况,我也想看看,她这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一句话,点醒了刘姨。
原来老夫人不是转了性,而是等着鱼儿自己上钩。
她这是要拿这位陈小姐,当试探二少爷的石头。
不多时,院门口探进来个人影,是陈芸。
她穿了件素净裙子,脸上收拾得很干净,“老夫人,我来看您了。”
沈老夫人靠在藤椅里,眼皮都没掀动,从鼻子里哼出个字:“坐。”
陈芸心中一紧,捏了捏手心,挨着旁边的石凳边儿坐下,身子却绷得直直的。
院子里一下就静了,只有厨房那边传来锅里咕嘟咕嘟的响动。
沈老夫人手边的茶杯见了底。
不等刘姨有动作,陈芸便抢先站了起来,拦住她,“刘姨,我来。”
她拎起桌上的茶壶,手腕一转,给老夫人续上水。
“老夫人,天转凉了,您多上心自个儿的身子。”陈芸把茶壶放回原处,声音温温的,“明裕他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别的,您可别跟着操心。”
沈老夫人端起杯子,拿杯盖慢悠悠地撇着茶叶沫子,看也不看她,嘴里却问:“你今天过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关心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