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带着一股浓重的,咸湿的海腥味,其中还夹杂着柴油机低沉的轰鸣与淡淡的油烟味。
天还没亮透,码头的岸边,却已经像是赶集一般热闹。
影影绰绰的人群,在昏暗的灯光下涌动。
几艘看不清吨位的货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船上的水手们正手脚麻利地将一箱箱货物,通过简陋的跳板,搬运到岸上。
岸边,早有等着接货的人。
他们大多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嘴里叼着烟,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地查验着货物。
有人直接打开木箱,里面赫然是一堆堆还沾着海水的带鱼和黄花鱼。
看过货色,不需要太多言语,接货的贩子直接从腰包里掏出一沓钱,塞到船员手里,然后招呼着同伴,用三轮车或者小货车,飞快地将海鲜拖走。
整个交易过程,快得惊人,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
徐牧野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蹲了下来,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这幅生动的,只属于这个时代的走私交易图景。
没了何晓芸在身边,他确实方便了许多。
倒不是说何晓芸碍事,只是带着一个女同志,终究有诸多不便,连洗个澡都得等她先洗完,远不如现在这般自在。
他的目光,很快被一艘刚靠岸的船吸引了。
那艘船上搬下来的,不是海鲜。
而是十台用厚厚的塑料膜包裹着的大彩电,上面“SHARP”的标志,在手电筒的光下一闪而过。
有新有旧,看样子,甚至有些是从国外的二手市场淘换回来的。
徐牧野的心,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辈子,自己为了买一台十八寸的夏普彩电,省吃俭用,攒了很久的钱。
直到最后被诬陷入狱,那个小小的愿望,都没能实现。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海阳的百货商场里,一台全新的夏普彩电,要卖到一千五百块。
而这种走私货,圈子里流传的价格,大概是九百块。
这中间巨大的价差,根源就在于关税。
八十年代,国内为了保护国内的家电产业,对进口彩电征收高达百分之五十左右的关税。
一台彩电在国际市场的正常采购价,大概也就七百出头。
走私贩子们绕开了关税,在上江这种码头直接拿货,成本能压到八百块不到。
再转手卖到海阳那样的内陆城市,加个一百多的差价,依旧比商场里便宜一大截,自然不愁销路。
就在他心里盘算着这些的时候,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身边响了起来。
“徐老板,看上彩电了?”
徐牧野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材微胖,脸上始终挂着一副和气生财笑容的男人,正站在他身后。
男人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小眼睛显得格外精明。
徐牧野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
“吕主任?”
来人正是吕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