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看到伊泠玉惊愕的表情,刘彻很受用,笑着道:“自然了。她们梅家世代都是厨子,手艺精湛,堪称长安城里的翘楚,只是人丁凋零,她父亲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本来传男不传女的手艺,就交给了她。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他父亲早早病逝,她一个小孩子支撑不起这家食肆,为了生计,只得将之转卖,而后进了平阳侯府做帮厨。
“然,她年纪小,又只愿意签下生契,侯府厨房管事并不看重她,只当是日行一善,暂且收留她,给口饭吃罢了。为了不招惹事端,引起旁人主意,她一直都藏着厨艺,仅是跟着烧火切菜,练习家传厨艺也是偷偷摸摸的。可到底不能长久,终是被人发现了。
“所幸那人也没有告发之意,且向来与梅娘关系友善,便为梅娘打起了掩护,提议让梅娘做些精致点心,她悄悄进献给公主,谎称是她做的,以此得来丰厚赏赐,让梅娘有机会攒齐家当,又把这食肆给买了回来,还扩大了门面,有了今日的梅华食肆。”
伊泠玉感叹这小姑娘的坎坷身世之余,又觉得那个帮她的人颇有心机。“那人虽没得到钱财,可凭此在平阳公主面前露脸,难道不是好处吗?而且谁知道,她真的把所有的赏赐都给了梅娘,而没有私吞呢?”
“她不是这样的人!”刘彻突然脱口而出,对上伊泠玉惊讶的脸,这才反应了过来,轻咳了声,解释道,“她与梅娘本就是朋友,最初就说好了,赏赐归梅娘,虚名归她。梅娘有了钱财可以离开侯府,重立家业,她也能在公主面前多添几分重用,日后有更好的前程,这不过是各取所需,一举两得,梅娘也是同意了的。若是她当真有坏心,完全能以梅娘藏拙,怀有异心,去告发梅娘来威胁,同样可以得到她要的,而梅娘却什么也得不到。”
伊泠玉盯着刘彻,眨了眨眼,呐呐地道:“我也没说她有坏心,你着什么急解释这一大堆?”
“我……”刘彻语塞。
“只要立身正,有心计有手段,又何妨?不过是为了能活得更好,理所当然,堂皇正大。”伊泠玉瞅了瞅刘彻,若有所思,“倒是你,这急赤白脸地为她辩解,该不会,还有什么隐情?”
难道这人是个女的,他和这姑娘,有奸情?
对上伊泠玉戏谑的眼神,刘彻竟是罕见地脸红了,可还不等伊泠玉调侃,菜就上来了,喷香四溢,顿时伊泠玉也没了八卦的心思,连连下箸,开始抢食。
一顿饱餐后,桌上碗盘皆空,伊泠玉和刘彻也撑得肚皮溜圆,瘫在桌案上不想动弹,另一桌也是,不过大部分饭菜都进了公孙贺一人的肚子,东方朔和袭香楚服都意犹未尽,幽怨地瞅着公孙贺。
伊泠玉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叹道:“这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吃得这么满意。”
付过账后,伊泠玉环视整个饭厅,发现这么久,除了他们两桌,也就只有三四桌的客人,虽说都是杯空盘净,好评连连,但这人也太少了,完全对不起梅娘的手艺,于是问道:“怎么只有这么点人?”
梅娘猜到伊泠玉身份不凡,也不奇怪她的发问,于是解释道:“寻常人家不年不节,没事是不会上食肆吃饭的,太费钱,都是自家开火。富贵人家府里都有高价请来的庖厨,一来吃习惯了,二来嫌外面吃食不干净,味道不好,也是寻常不会来食肆的。故而除了像你们这样出来玩耍,晌午不回府用饭的郎君娘子,少有上门的。”
伊泠玉不由担忧,“生意这么淡,那你岂不是挣不到多少钱?”
感受到伊泠玉的关心,梅娘心中一暖,觉得这位娘子真是心善,完全没有贵族的高傲骄矜。
“无妨,我们刚开张不久,名声还没传播开,等以后客人就多了。而且,”看了眼公孙贺,“尝过我手艺的郎君大人也有一些,他们时常会派下人来叫菜,吃得好了,还会有不菲的赏赐,细细算下来,也是有不小的赚头的。”
伊泠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公孙贺,顿时恍然,原来梅娘走的是精品路线,以熟带新,扩展外卖服务呀,倒的确比单纯的门店生意划算。
想着想着,心底突然冒出了个不成熟的想法,伊泠玉蹙眉深思,觉得完善完善很有搞头,说不定,又能像宫女出宫那般,给她带来海量愿力。
而就在此时,门口又有人进来。
“梅娘,三姐叫我给你带食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