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淡紫色宫装,身段婀娜丰腴,体态妖娆的李姬蹙眉,猗兰殿的卫夫人?心头那点不满便压了下去,知道这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良人能招惹的,正准备让人带到偏殿候着,等刘彻醒了再说,却发现刘彻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眸。
李姬急忙上前,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就听刘彻吩咐宫人道:“把人带上来吧!”
“诺!”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小内侍恭敬上前拜倒,也不拐弯抹角,忌讳李姬在场,直言道:“陛下,长门宫上报,陈娘娘突发疾病,重病在床,卫夫人特让奴婢前来告知陛下,还望陛下示下!”
刘彻怔愣当初,所谓突发疾病,是他们早就约好的说辞,这意味着,伊泠玉已经离去。这一天等了十二年,如今真的发生了,心里却是空****的。
抬头望天,那苍穹之上澄澈碧青,连云彩都不见丝毫,忽的想起刚才的梦,心有所感,莫非那是她在和他道别吗?
“陛下?”李姬见刘彻迟迟不说话,气氛沉凝,迟疑着叫了声。
刘彻压下心头万千感慨,故作不在意道:“堂邑侯病逝两月有余,纵然无人特意告知,她也该是听说了,想来是悲痛交加,这才一病不起。既然病了,自当好生派御医诊治,若有需要的珍稀药材,也不必特意请示,让卫夫人直接用,好生看顾着吧。”
虽是平淡不在意的语气,可这话里话外都是关心之意,这让入宫不过半年,未曾见过陈皇后风采的李姬大为惊异。不是说陛下对废后生厌,恨不能此生不见吗?看着不大像呀!
刘彻没有在意李姬的小心思,只是低垂着眼睑,想到伊泠玉曾托他看顾馆陶公主几分,心下怅然,决定过些时日就亲自上门拜访,以安抚自己这个姑母。
如今堂邑侯陈午病逝,陈阿娇的死讯也即将散布,陈须虽继任侯爵,却与陈蟜兄弟相争,反目成仇,馆陶公主虽然地位尊崇,至亲却都纷纷离去,身边的两个儿子闹得家宅不宁,毫无孝心。
她若当真欢喜那个董偃,想要与董偃做个正经夫妻,哪怕要顶着天下人的指责,他也不是不能成全,这也算是他这个做侄儿和女婿的一点孝心了,只盼她能理解他的这番苦心,从此安安分分地过日子,莫要再起波澜。
而此时的猗兰殿里,不施脂粉,衣着宽松柔软,怀胎六月有余的卫子夫正与上门做客的栀桦闲谈,三个粉雕玉砌,六七岁的小女孩跟着个十岁左右,初初长成的小少女正坐在一角学着做绣活,偶尔低头私语几句,瞧着倒是姐妹和睦。
卫子夫抚摸着高高隆起的小腹,神色黯然惆怅,叹息道:“没想到,离别来得这样快,都不给我们一个相送的机会。”
衣着朴素雅致,佩戴清悠草药香囊的栀桦行云流水,动作优雅地煮着茶。那是与时下完全不同的清茶,不加任何佐料,清清淡淡,微苦回甘,是当初她在伊泠玉身边做女官时和伊泠玉学的手艺,这些年来,每次伊泠玉上门时,栀桦都会给她泡上一壶茶,渐渐地,竟也是喜欢上了这种道尽人生三味的茶水。如今伊泠玉离开,这个习惯栀桦就更不可能抛却了。
不同于卫子夫的伤感与不舍,栀桦倒是很为伊泠玉开心,“送别有什么意思?该说的都说过了,再见也不过是相对流泪,徒添伤感罢了。若是有缘,或者说她有心相见,自会偷偷潜入未央宫,与我等私语,再叙闲情。”
一壶茶已经泡好,栀桦给自己和卫子夫各倒上了一盏,捧起茶盏,轻轻吹凉,啜了一口,苦涩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流淌,可她的心头却觉得甘甜。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失却自由身。这未央宫已经困了她十二年之久,她也该自由了。我倒是很羡慕她,”栀桦低垂着眼见,微微苦笑,“不用像我,余生都要在这未央宫里蹉跎,至死方休。”
卫子夫心头一颤,讶异地看了眼栀桦,竟是也有几分赞同与歆羡,但随即腹中一动,又把她这点对宫外自由的向往给压了回去,她侧头看向那被妹妹们围着的十岁少女,目光慈和柔软,满满地骄傲。
未央宫虽同样束缚了她的自由,可她与栀桦终究是不同的,她还有爱情,有长女,有一双可爱的养女,还有即将诞下长子。
随着孩子们的长大,很快她就能子孙满堂,一家人和乐美满,这便是她此生最大的幸福与追求了。
伊泠玉的话题告一段落,卫子夫与栀桦品茗闲谈,又说起些日常琐事,气氛正好,却突然听到一阵吵闹声,寻声望去,却见本来安安静静做着活的几个小姐妹,居然争抢嬉闹了起来。
下个月就年满十周岁的卫长公主刘玥被三个妹妹抢了东西,正追着她们讨要,虽年纪略大,到底寡不敌众,被妹妹们戏弄的头昏眼花,始终不能夺回东西,急的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