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玥披散一头青丝,只轻轻绾了个环髻,簪了零星几点珠翠,上着散花翠衫,下衬鹅黄绣竹长裙,清清爽爽,如出水芙蓉,虽不过十岁稚龄,却已经出落得娇艳可人,若干年后,也是能竞争新一代第一美人的美人坯子了。
只是她这个才貌俱佳,身份尊贵的好女儿,却注定不能与所喜爱之人结为秦晋了。
卫子夫疼惜地将刘玥揽入怀中,轻轻抚摸她的长发,叹息道:“去病的确是个好孩子,我和你父皇都很喜欢他,尤其是你父皇,是真正的将他视若己出,悉心栽培。他日,去病定会平步青云,成为我大汉的重臣良将,玥儿的眼光,果然很好,母亲很欣慰。只是玥儿,你有很多表哥,可不能厚此薄彼,冷落了其他人,去病再好,也只能是你的表哥,甚至你可以把他当做亲兄长,但这个香囊,你却不能送给他。”
听到前半段话,刘玥还很欣喜,以为父母的心思是和她一样的,可最后一句话,却让她脸色骤然苍白下来,心口忍不住就是一阵绞痛。
“为,为什么?”刘玥抓着卫子夫的衣襟,忍不住追问。
对上女儿清澈晶莹的眼眸,卫子夫语诘,沉默好半晌,只能说:“你父皇早已开始为你择选夫婿,虽还为彻底定下,但去病,是一早就被排除在外的。不是我和你父皇看不上去病,也不是看不出你与他亲近,只是去病,他拒绝了。”
“什么?”刘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这个消息比父母不同意还要让她心碎,她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明明,明明去病表哥对她那么好,怎会不喜欢她,不愿意娶她呢?这不是真的!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刘玥知道母亲不会骗她,于是又问道。“是我哪里不够好吗?我可以改,我可以学,变成他喜欢的样子,还不行吗?”
“傻孩子,不是你不好,只是他,”卫子夫泪光莹莹,忍不住落泪,抱紧了自己的女儿,“他说他就算要娶妻,也不会娶沾亲带故的女子,既然生来就是嫡亲表兄妹,那就做一辈子的兄妹,绝无其他可能。”
刘玥的脸色苍白到极致,心若死灰,绝望而悲恸。她怎么也没想到,霍去病居然会用这种理由来拒绝她,让她连努力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判了死刑。
在她的设想里,霍去病就算不喜欢她,那也是因为她不够漂亮,不够有才华,或是太柔弱,与尚武的他没有共同语言之类的,可现在这算什么?
血亲关系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这让她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何其残忍,又何其悲哀?
卫府
“步舅舅,舅舅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剑眉星眸,眉宇间溢散着英气与张扬,略带婴儿肥的脸庞精致,嘴角天然带笑,透露着股自信与不羁,虽然年纪不过十二三岁,因着常年习武,却是身形挺拔,高大健壮,看着和十六七的少年别无二致。
身上穿着银丝镶边宝蓝色锦袍,腰间除了挂着一个装着些小玩意儿的巴掌大青灰荷包,在右后腰还别着根盘好的鞭子,鞭子的材质一看就是上品,手柄上还镶嵌着各色细小的碎玉,不懂内情的人瞧了还当只是装饰品,可但凡见识过这鞭子抽在人身上场景的,都会下意识地瑟瑟发抖。
年已十八,迎娶了盈袖并育有一子的卫步,瞧着眼前的少年却是忍不住挠头苦笑,“我说去病,你就算天天上门来问我,我也只有那一个回答呀。”
卫青出征已经近五个月了,可打仗这种事,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可以班师回朝?霍去病心急,卫步又何尝不急?
要知道,如今的卫家,可就全靠卫青撑着了,就是宫里的卫子夫顺利生下皇长子,得以封后,可也是需要这位国舅撑腰的,若是卫青折在了关外,那这大好局面可就只能化为乌有了。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霍去病也不失落,他其实很清楚,卫步的消息不会比他灵通,要知道,他可是能自由出入宣室,直达天听的,若真有卫青的消息,刘彻绝对会派人告知他的。他之所以每日跑到卫府来询问,不过是为了……
“去病,天色也不早了,今儿我就不留你吃用饭了,还是快些回去吧。”卫步看了看霍去病,对他之所以天天跑来,还一待就是大半天的原因,早已是心知肚明,“不然你娘又该让人来叫你回家了。”
霍去病嘴角抽搐,不忿地瞪了眼明显在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卫步,气鼓鼓道:“我偏不,我今儿就赖在这不走了。”说着便一掀袍角,就地坐在了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