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无声息地点燃榻前矮几上的烛台,顿时室内大亮,但见帐幔垂落,将床榻包裹得严实,只隐约看得见榻上有人平躺安睡。
卫青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撇下大军快马疾驰,偷溜进长门宫,想要第一时间见到伊泠玉,给她一个惊喜,但此刻却是忍不住微微蹙眉,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他从密道出来,又是开启暗门,又是抹黑点烛,弄出的动静也不小,怎会睡得这般死,一点都没有惊醒的迹象?
不过卫青也没多想,只当是天气还透着凉,某人睡得沉,伸手便将一角帐幔撩开挂起,半年来午夜梦回间,日日徘徊在眼前的那张面孔显露了出来,只不知是不是烛火映照的缘故,竟是瞧着苍白得过分。
卫青坐在床边,伸手按在沉睡着的人的肩头,轻轻摇动,想要将之唤醒,却冷不防被手下的触感惊得打了个寒颤,眉心深深皱了起来。
怎会这么僵硬冰冷?是因着天气寒冷,屋里有没有火盆,着凉所致?内心深处隐隐有个不好的念头,可潜意识里却被排除在外,不愿去深思。
“玉儿,醒醒!”
叫了好几声,**躺着的人,别说是睁眼醒来,竟是些许反应也无,再看她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庞,手底下僵硬冰冷的身躯,半年来不知亲手杀了多少人,见识过几十上百具尸体堆成小山的卫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他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仓皇惊惧地连连后退几步,险些就要站不住了。
“不!不会的!这都是假的!”卫青喃喃不可置信地摇头,可他比谁都清楚,眼前之人,绝不会是个活人,毫无气息,毫无温度,只可能是早已气绝身亡的一具尸体。
忽的,卫青想起了什么,惊恐绝望的眸里闪现了一抹希冀,“假死药,对,一定是服下了假死药陷入了沉睡的缘故,玉儿绝对不会出事的!”
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测,卫青压下心底不减反增的恐慌,踉跄着扑到榻边,伸手就要去捏榻上之人的下颚,使之紧闭的樱唇张开些许,想要轻嗅其间是否有药味,可还不等他低头去闻,就见口中滚落出了颗指腹大小,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明珠。
卫青颤抖着手指夹起这颗明珠,放在眼前细看,猩红的眼角却是忽的落下泪来,“定颜珠!”
人死后,口中都会含着一颗珠子,以期容颜不改,作为魂魄的栖身之所。但这一般是在入殓下葬时才会放的,就算是在炎炎夏日,必须提前放入,那也是在头七之后,可如今春寒料峭,却用上了定颜珠,足可说明,此人断气至少都在半月以上,然而,假死药从服下到苏醒,只有短短七天。
卫青捏着定颜珠的拳头握得死紧,再也鼓不起勇气去看榻上一眼,缓缓闭合双眼,早已是泪流满面。
而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有道纤细的身影举着烛台迟疑着走来,“谁在里面?”
四目相对,卫青面无表情,满眼血丝,却吓坏了听到动静来查看的袭香,“卫大人?你回来了?”
发现卫青满脸泪痕,跌坐在地一动不动,神情木然哀伤,袭香心下咯噔,往**看去,果然散下的帐幔已经挂起,那人惨白的面孔,看得她就是一个激灵。
此时也顾不得询问卫青,何时回的京,又为何会潜入长门宫了,袭香紧闭房门,快步走到卫青跟前,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卫青颓然松开的手掌里的定颜珠,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拿过来细看,却发现上头的微弱荧光早已经消散,此时已是颜色晦暗,仿佛失去了灵气。
“糟了,怎么会这样?”袭香惊愕不解,“娘娘明明说这颗定颜珠可以用两年的,怎么才三个月就失效了?”
突然想起什么,袭香下意识看向卫青,莫非是卫大人的缘故?是了,卫大人刚从战场上回来,听说还俘虏了匈奴好几百人,那杀的人铁定不少,身上自是会沾染上血气与凶煞。
袭香这自语的话却让卫青猛地抬起头来,眸中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盼,“你刚才说什么?这定颜珠,是玉儿留下的?还有,什么三个月?”
“这……”袭香迟疑了下,不知该不该如实和卫青说,毕竟伊泠玉当初的本意是瞒着卫青,不让他知晓这一切的。
然而这一迟疑,却让卫青惊觉这其中有所蹊跷,一把抓住袭香的手腕,赤红双眸瞪着袭香,厉声逼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老实告诉我,不得有一丝一会的谎言,否则,就算你是玉儿的心腹,我也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