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想再劝她们,但看这声势浩大的阵仗,今日这祸事避是避不过去了。
主屋的帘子被掀开,李晏溪从里头款步走出,淡粉色的曳地长裙随着她的走动翻起莲花般的褶皱,桃粉色的镶边若隐若现,如今她仍算新妇,按照常理着色上该带上几分鲜艳的红色。
只是这些日子来她屡屡被崔安屿架在刀口上,京中诸多高门乃至街头巷尾最为乐道的是:今儿个崔三又给他的新妇惹了多大的麻烦,至于那新妇颜色几何,是否穿红戴绿,哪里还有人关心。
众人一见她露面,便仿佛是见到了救世主般,妾室和丫鬟,仆妇和小厮,高高低低,跪了一地,争先恐后地想要诉一诉自己的苦处。
顾君阁不大,跪了这么些人,很是拥挤,李晏溪酣睡方醒,看着攒动的人头,瞬间有些山雨欲来的眩晕感。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罢了,终是欠了他的。
又扶了扶额头,定了定心神,方开口道:
“领头的说说,今儿个露春苑和倚景楼倾巢而出,是为的哪桩子事?”
墙打出头鸟,她这样一说,底下静了片刻,方才那些泫然欲泣、似有万般委屈等不及要诉说的小妾们瞬间又扭捏了起来,拘泥着不敢先开口。
还是林妈妈把老脸一豁,最先开口道:“夫人,三爷在外面应酬,许是小厮粗笨,让夫人帮着挑两个妾室送去,照顾照顾起居,伺候伺候笔墨。夫人您看,哪两个合适?”
林妈妈这话一出口,露春苑的几位老妾和倚景楼的一众新妾脸上都露了十分的委屈,倚春楼的年岁轻沉不住气,一个黄裳绿罗裙的美人儿辩道:
“哪里有林妈妈说的轻巧,三爷外头红颜知己诸多,哪里就短了照顾起居,伺候笔墨的侍婢了?回来传话的小厮说了三爷如今人在四甲坊,夫人可知这四甲坊是个什么地方?”
这要搁几个月前,别说是四甲坊,就是大雍朝其他的赌坊,路往哪走,门朝哪开,李晏溪都是概不知晓的。
现如今么,她算是常客。
短短数月,从她手指缝里还出去的赌债,不下十笔。
如今京中欢场里人人都知道,崔三的赌债赊得再多都不打紧,只管找他夫人去要便是。
崔三爷背靠金山,在赌坊里如鱼得水,四甲坊将其奉为首席贵客,自然不会短了伺候。
李晏溪点头,示意黄衫女郎接着说,一旁另一个紫色齐胸儒裙的美娇娘等不及道:
“夫人,妾身原在赌场里呆过,那些贵人赌得尽兴的时候,可不只是赌钱,有的甚至赌人。”
见李晏溪有些疑惑不解,紫衣女心道夫人出身贵胄人家,不懂这些欢场里的肮脏,不把话讲得露白些,恐怕是弄不明白,只能又补充道:
“有些甚至会拿家里的妾室做赌注,谁赌赢了便归谁。”
李晏溪睡意被惊醒了三分,她再一次深刻认识到自己嫁了个纨绔,并且这个纨绔一次次刷新她认知的底线。
她以为初打交道,不能以这些表面上的东西完全定义死了一个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下半辈子都会与她一同被提及的人,纵使他骄奢**逸,她总是对他存了三分的救赎之心。
却不想,这个人竟然,全无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