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肘着地,猩红一片。
腿上,前胸和后腰都传来阵阵钝痛,崔婉莹很疼,但更多的是内心的凄凉:
李晏溪,为什么要如此粗暴地对她!
那一瞬,千丝万缕的情绪涌上心头,崔婉莹自己甚至都没有发现,她对李晏溪的感情已如此深:她竟无法承受李晏溪厌弃她!
此时的李晏溪,不发一言,她一只手按在方才围猎开始时内侍发给每位内眷的精巧箭囊上,一手握着一把银色的小弓,两只眼睛紧紧锁着一条蜿蜒而出的树枝,浑身充满了戒备。
阿碧和阿桃也都是一脸警惕的状态。
崔婉莹顺着她们的目光往上看,一条碗口粗细的青蛇盘旋在枝干上,蛇头正对着李晏溪主仆三人,随时都可能会发动攻击。
原来,推开她,是因为有蛇。
崔婉莹心头积聚的一股子难解之气渐渐消散去了:李晏溪不会厌弃她的,她不会像从前的那些人一样视她如敝帚,视她如草芥,她一直待她和善,她说过她会护她一生周全。
她突然想起来,当年父亲逃走的时候,母亲苦苦哀求他带上她,父亲说了一句:莹莹爱哭,会拖累我们的,带上她,润儿也会有危险。
一提润儿,母亲就闭了口,纵使她心里再明白不过,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润儿,其实比莹莹更爱哭。
在生死的抉择上,毫无争议的,父亲选择了儿子,甚至不愿意为了女儿多冒一点儿风险。
而母亲,纵使心碎,也默认了世俗常理,女卑男尊。
李晏溪都不会知道,当她傲然地说,“人我带走”时,她收她做女儿,小心地照拂她教养她时,崔婉莹内心是何等的狂喜。
仿佛她真的和过去的那个虽出身显贵,却碾落成泥,内心卑微,彷徨无依的自己诀别,新生成了一个崭新的崔婉莹。
新的姓氏,新的身份,一切都是阳光的开始。
崔婉莹人小,在蛇冲过来之前被李晏溪使了全力一下子推出老远,如今处于相对安全的地带,而李晏溪主仆三人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更深的困境:
蛇,不只一条。
四面的树干上,都露了蛇的影子,将她们围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如此近的距离,任何细碎的声响,都有可能会催动它们发动攻势。
如果李晏溪弯弓,哪怕射中一条,也会有另外几条随时攻击她们。
李晏溪张了张口,静默地用口型对崔婉莹道:
“去搬救兵。”
她以为崔婉莹没有看清,又反复做了几遍口型,直到崔婉莹缓过神来,颇为艰难地点了点头。
崔婉莹挣着疼痛的身体起身,趁着蛇群的注意力都在李晏溪主仆身上,蹑手蹑脚地朝外头空旷的地方退去,直到视线都已经触及不到蛇群的位置时,才飞快地拔腿往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