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上,崔安屿握着李晏溪的手,手把手的又射了几箭,他有从小养成的毛病,射久了就爱炫技,威风凛凛的黑羽箭有一次射中了先前的一箭,牢牢地插在前头那只箭的箭身上。
然后他低头,想听李晏溪夸赞他,却见李晏溪望向他的眼里,充满了惊愕。
“崔安屿,你救过我的,对不对?”李晏溪仰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找回了失而复得的宝藏。
崔安屿却是一记小栗子敲在了李晏溪的脑门上,
“想什么呢,小傻瓜,本公子的箭术,你打听打听,京城里排得上名号的,如今能教你,你该感到荣幸才是,怎么一点都不专心?”
李晏溪重又去看那支箭,她又想起了崔婉莹跟她描述过崔安屿在围场救她射落过任宇禾的箭,莹莹还大肆夸赞过他的箭术,只是那时,她从未想过,千里之遥的崔安屿会是当年吴郡城出箭相救的那一位。
任是李晏溪多年来,心境修得再平稳,也忍不住有些雀跃,她依偎在崔安屿身上,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主要是夫君太过俊逸,以至于妾身难以专心。”
这夸赞,来得可谓,比夸箭术,更突然,也更得崔安屿的心意。
他搂着投怀送抱的李晏溪,望一眼蓝天白云,俯一眼草场绿地,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这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喜悦都与他欢乐地相逢了。
曾经那些嗜血的过往,就让他们伴着云层缥缈,与他们如今的生活,做一次深刻的告别吧!
崔安屿的下巴抵在李晏溪的额头上,他叹一口气道:
“夫人大可放过自己,若没有你那一箭,废太子幼子也大抵是活不过那一天的。”
李晏溪挣扎着回头,望进崔安屿眼眸中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这个人身上,究竟隐藏着多少与她相关的过往?
她还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纨绔吗?
“吴郡被围了三个月,天子早就派了驻兵混进废太子的队伍,那一日,哪怕没有你那一箭坚定了吴郡的决心,废太子的卫军也进不了吴郡,天子的人会当场反戈,与潜伏在吴郡城中的人马里应外合,围剿废太子的逃亡之军。”
崔安屿尽力地去描述那一场围剿的始末,至于他自己,在其中谋划了些什么,又参与了多少,被他刻意掩盖了。
他的事情尚未完成,还没有到全然开诚布公的时候。
“天子有多少人,足以对抗废太子数万人马吗,若是吴郡反戈,兵马加到一起,天子潜伏的人数也十分有限吧!?”
李晏溪在心头盘算着,当时吴郡军兵追击废太子的卫兵,确实感觉到有人在施以援手,那些人雷厉风行,虽人数不多但招招制敌,才使得他们没有废太多的力气就把废太子的残兵赶出了吴郡属地,直至没入山林,遍寻不见踪迹。
“当时,吴郡城里埋了火药,若是废太子进城,天子的死士会引爆火药,玉石俱焚也要将废太子歼灭在吴郡。所以,李晏溪,你真的救了吴郡,你的那一箭,将战争限制在了城门之外,吴郡才得以安然无恙。”
崔安屿回忆着过往,也许李晏溪也救了自己,毕竟火药与枪箭没有眼睛。
“李晏溪,谢谢你,没有让我成为埋葬一座城池的罪人。”崔安屿在心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