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那是风趣。”李长启不知道李晏溪在郡守衙门听到了多少,也吃不准她对崔安屿其人了解几分,只能厚着脸皮继续瞎编:
“女儿,你知道废太子失势后,靖国公府被抄后,为父的处境颇为艰辛,这场婚约是天子指认的,你当它只是婚约么,它实则是新帝给我们吴郡的一个台阶,若是不往上踩,那便是往悬崖下跳啊!”
“母亲在世的时候多少次劝过您的,叫您不要急功近利,不要贪功冒进,好好做你的一郡之守,不要理会朝中的党派竞争。父亲,你全忘了。”
李晏溪抬头望着他的父亲,已近不惑的李长启虽然多了几条皱纹,但也多了几分养尊处优出来的富态与矜贵。
他依然是晏昀端认识他时的那一副好相貌,可是伊人已逝,这世上再也没有晏昀端了呀!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长启也心疼他多年经营下的与废太子和靖国公府交好的人脉,可如今说这个有什么用。
他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取得刚刚上位的新帝的信任,维系他在吴郡的统治。
“父亲为了自己的官位不惜牺牲掉女儿的一辈子的时候,是否想过母亲,想过她当年为你做的一切。”李晏溪扣问李长启。
李长启刚到吴郡的时候,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既无根基也无人脉。做着吴郡城里可有可无的一个小官,拿着几斗米几粒碎银的俸禄,淹没在富庶繁华的东南郡首,无人问津。
他人生的转折是岭南王族的贵女,她为他背负一族的罪孽,他却向她隐瞒妻小。
“你母亲也并非圣人,她杀了蘅儿啊,就那么手起刀落,不留一点余地。”李长启提起往事,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一桩。
所以晏昀端为了她背叛族规,扶着他一路青云直上,为他生下一个女儿,最后在李长启的记忆里留下的印记是:她杀了李弋戈的母亲。
晏昀端,她是岭南王族圣女,真正的天之娇女啊,她为了所谓的爱情一往无前、奋不顾身,而最后伤害她的却恰恰是爱情本身。
李长启明媒正娶晏昀端的时候,发誓会一辈子忠贞的时候,都不曾告诉她,他尚有发妻与儿子。
而那个叫蘅儿的女人也非常沉得住气,就隔了几条街的距离,却从来没有登门造访过。
她等着,等着,等着李长启和李晏溪夫妇度过了最初的甜蜜,等着李长启在晏昀端的声名和财力护佑下一步步走到吴郡郡守的位置上,并逐渐站稳了脚跟,等着自己的儿子日渐长成,而晏昀端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才站了出来。
她拉着六岁的李弋戈走到晏昀端面前,对他说:快叫母亲。
直到那个时候,晏昀端才知道,她,竟被他们玩弄于股掌,当了一块垫脚板。
所有的深情都是假意,所有的巧合都是刻意,为了权势,为了富贵,有些人可以做到天伦丧尽的地步。
最终,晏昀端杀了那个蘅儿,那个等待着踏着她的血泪扶摇直上,在这府里占据一席之地并最终取而代之的女人。
“父亲,我一直觉得母亲当年做错了,”李晏溪美丽的杏眼对上李长启恼恨的目光,她说,“母亲还是太过仁善了,她不明白斩草要除根的道理。”
李长启闻言扬手,一个巴掌几乎就要向她招呼过来,李晏溪后退了一步,眼里的血丝上涌,但她仍然微笑着说,“女儿就不会犯母亲这样的错误,女儿生起气来是会杀小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