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仓樰走出宫墙的那一刻,秋风与落叶齐飞,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生气。
心中的大石落下,只是脖颈处那个被反复啃咬过的陈年旧伤,如今又有些疼,该回去让媳妇上点药,揉搓揉搓。
初冬时节,宫里的耳报神大太监从吴郡一带回来,报与天子知晓:
“确实有那么一座坟,坟头没有刻废太子幼子的名字,反而刻了‘阿怜’两字,立在一个小山包上,上方是我军在吴郡一役中死伤的将士的坟墓,这个排列,看着像是废王幼子替父向这些将士赔罪了。”
“我们的人也揭了那棺椁,确实是一具五六岁儿童,胸口有箭伤,仵作说这孩子死前是遭了罪的,都对的上。”
“崔公子小的时候就是极念旧情的人,老奴以为他就是看他还是个孩子,不忍心他暴尸荒野。”
天子偏转头看那太监:
“那你觉得郑家那封密信如何呢?”
大太监笑道:“老奴半生都在宫里,陛下若要问我哪个皇子,哪个公主,哪家的陪读,我还能说出点好来,陛下问我国事,我怎么知道吗?”
皇帝指着他的鼻梁道:“你啊,还记着秦淞寒害你一只眼睛的仇。”
那太监依旧笑咪咪,不动声色答:“陛下,老奴和秦淞寒一样,是早就该追随先帝去的人,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哪里会去记什么仇。这位崔公子啊,打小就喜欢跟在您身后,您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们说他谋逆,老奴这一排老牙都要笑掉了。”
皇帝看了一眼这位当初先帝驾崩后,头一个开口山呼万岁迎他上位的大太监,若有所思。
崔安屿的事情暂且不论,郑家,真的在吴郡之乱中,放过了废太子一行吗?
能给与他这个答案的人,除了一直钻营废太子一案的崔安屿,帝王已经不作他想了。
如今姜仓樰在吴郡隐匿的身份已然被揭开,他一口一个主事,崔安屿的身份相信很快也会被人挖出来。
与其让他再被扣上莫名其妙的一堆罪名,不如天子亲自出面为其正名,也算是抵偿了这位遭遇的一场牢狱之灾吧。
当夜,天子的圣旨到达大理寺监狱,崔安屿被无罪释放。
李晏溪闻讯等在初冬时节凛冽张狂的寒风里,望着大理寺监狱的牢门缓缓打开,两侧衙役仗剑林立,阔别多日的夫君俊逸的身形从门内缓缓露出。
看见她,便如初冬的暖阳般浅浅地笑了开来,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她终于接回了他的夫君。
她为他披上黑色深沉的大氅,在暗夜的微光里,唯有彼此的微笑与漫天的星光,交相辉映。
走出大理寺监狱的不仅是承平侯府的三公子崔安屿,更是大雍王朝从黑暗里走出的官复原职的御史中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