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岩壁平坦而开阔,仰望苍天,俯瞰山下,都别有一番风味。
李晏溪学着崔安屿的样子,掰开草丛的一条缝隙张望,果然看到了崔安屿口中说的“他们”。
那是一队黑衣人,一个个严正以待,他们的视线是山脚下的一条小路。
李晏溪环顾了一下四周地形,发现他们所在的这座荒山再过去一些就是入京的官道,又暗暗盘算了一下时日。
天子判了逼死刘翰林的翰林院学士罗遇长子等三人流放,不知道是不是今日。
天寒地冻的天气,说是流放,其实是和死神的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今日是罗遇长子他们流放的日子吗?”李晏溪挤在崔安屿身边小声问。
崔安屿赞许道:“夫人神机妙算。”
天子对他们动了杀机,自然不会留他们在京中过年,天寒地冻也要催他们上路。
“流放的犯人应该走的是官道啊,怎么这些人在小路埋伏呢?”李晏溪又问。
崔安屿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和注意力都在前方和山脚下。
李晏溪见过他顽劣放纵的样子千百回,却没怎么见过他认真时的样子,有些新奇,便多看了两眼,发现还挺顺眼。
崔安屿回:“因为有人买通了负责流放的官员,要让他们走一段这里的小道。”
关于收买官员衙役这件事,李晏溪是有些经验的,京中的官吏,纵横交错的关系网,要想收买到更改流放的线路这样明显有猫腻近似送人头的程度的,除了银两,还要权势。
“所以说,有人要劫囚吗?”李晏溪攀在崔安屿肩头的玉手不安地晃动了两下。
崔安屿回过头来,不答反问,“夫人觉得自己有这个身手吗?”
李晏溪吓了一跳,指了指前面的那一排乌压压的黑衣人,道:
“劫囚的难道不是他们吗?”
崔安屿淡然道:“夫人,他们是我们今日的活靶子。”
李晏溪捋了一下,拍了拍胸脯道:“夫君请放心,今日妾身就为夫君报了被狗追了三条街的大仇,罗遇长子的救兵一个都休想越过我的小银弓去救人。”
崔安屿这下知道,他说一半藏一半的毛病终于叫他的小媳妇误会了,不过不这样怎么能套出她媳妇豁出去为他报仇雪恨的赤胆雄心呢?
他正过脸,严肃地问他那雄心壮志的小媳妇:
“夫人,爷平日里给你的印象,是跟狗主子置气的人么?”
李晏溪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了。”
崔安屿道:“爷早就过了那少年意气的时候了,爷今天是来救人的!”
说罢,又指了指前面的一行,道:“他们,是来灭口的。”
李晏溪又捋了一遍,这才把思路正过来,所以今日罗遇长子一行流放,有人要置他们于死地,买通了官差走小道,一伙黑衣人候在这里,准备置他们于死地。
而崔安屿拖家带口做了一回黄雀埋伏在那群黑衣人身后,是为了要救罗遇长子一行?
可是弹劾他们置他们伏法的,不正是这位新科御史中丞大人么?
“夫人不明白了,在官场上,昨天是敌人,今日就有可能是恩人,若执着于那些小恩小怨,是没有出路的。”崔安屿道。
李晏溪望着他,其实她心底多么希望他还是那个有仇必报的少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