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的马车从御史台的后门走,黑色不显眼的马车一头扎进车马横行的西坊大街,七拐八绕进了傅府的大门。
傅明清伤在左肩靠胸口的地方,经历了一番凶险,如今除了五花大绑有些触目惊心外,其他的倒不算严重。
他顶替崔安屿镇守在御史台多日,一直都掩藏得很好,不想今日却因为李弋戈露出了马脚。本来他也不想搭理李弋戈,但他不是崔安屿,下不了这个决断,怕李弋戈真有什么要事要同崔安屿面谈,却被他这个冒牌货耽误了时机。
毕竟,在这一场不知深浅的谋划里,李弋戈也算得上是个重要的人物。
傅夫人捂着嘴哭,嗡嗡得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声。
傅明清对她笑,就像他从前很多次受伤归来一样,拉着她的手蹭一蹭他脸上的温度,他说过:只要他活着,就会回来见她。
一晃多年,他保留着两人年少相爱时的举止,也信守着与她相约的承诺。
只是这一回,他伤得有些深。
公事上,她从来不问。一个御史的夫人该有的觉悟是,她做好了他会因为一句话得罪权贵,遭受灭顶之罪的准备。
也做好了他会因为一句话的真假追踪千里,数日不归的准备。
但是,纵使有这样那样的准备,当看到他的鲜血染红脊背的那一刻,她心如刀绞,恨不能同苦。
与傅明清同来的宸广和傅夫人交接,道:
“傅夫人,请你好好照顾他,近些日子如果没有什么急事就尽量不要外出了,也不要让人觉察傅兄受了伤。”
这头傅夫人点了头,着手安顿受伤的傅明清。那头李晏溪扶着姜仓樰假扮的崔安屿进了雅堂居的大门。
待到行至安全的地方,李晏溪忍不住问:
“你们让傅明清在御史台假扮崔安屿,如今明清受伤了宸广陪着回去,而你又假扮崔安屿跟我和元霖一道回了雅堂居,所以,崔安屿此番北上,是一个人?”
一个人孤军深入,身边连一个亲信都没有?
姜仓樰凝视前方,将李晏溪最不想要听却不得不面对的回答告诉她:
“是的,崔兄此番北上,是一个人。”
李晏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想起崔安屿走的时候同她说:
“从前你怪过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如今我什么都告诉你,去哪里,做什么。元霖说你要做些准备,好帮我做掩护,爷给你这个机会。”
李晏溪还因为他如此听话,又如此好说话,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赞赏。
如今来看,他终究还是隐瞒了此行大多的风险。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她为他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