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曲不停,将军的刀冰寒出鞘,举过头顶,挡住了一方烈日,在横箫之人璞玉一般的脖颈处留下了一道枯叶般的剪影。
为王军送行的老相飞驰至将军的刀下,嘴里惊恐地呼喊着:“不……”
跌落马背的杨相老泪纵横,终是血缘乱了方寸。
“杀,杀,杀……”十万王师呼声震耳,响彻云霄。
此时能救林大学士的,绝不是老相的眼泪。
延误军机,亡国之曲扰乱军心,随便一项罪名,都足以叫林大学士死无葬身之地。
老相的泪不行,那么储君的血呢!
曹魏平握住了将军的刀,是刀锋,储君的血一滴、两滴渗入马下的泥土中。
储君目光坚定:他信任林析墨,以血明鉴。
将军收回了他的刀,冰寒却止不住储君的血。
林析墨淡然的一双眼睛望进储君染血的坚定里,亡国之曲停了终章。
一人打马阵前:
“皇兄,你僭越了!”
他鬼魅般的声音飘扬在阵前,被寒风吞没,飘入一干王师将士的耳中。
曹楚平在提醒,曹魏平挡住的不止是将军的刀,还是天子才能拥有的号令王师的无上权力。
僭越,是储君头上的一把滚铁的刀。
储君接住了砍向林大学士的刀,另一把刀架在了曹魏平的头顶。
军令如山,王子与庶民同罪。
曹楚平的脸上溢出了一抹笑,他等这个机会等得太久了!
杨家竟然会为区区一个私生子搭上储君的前程,太过执着于感情实在不是王者的风范!
“还等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抗旨吗?”宁王曹楚平看向王师的副将,执掌军纪的郑俨。
郑俨会意,王师的征程,就以王子的血开道吧。
“任何人不得违抗圣上的军令,违抗军令者,斩。”
郑俨高喊着举起了手上的刀戟,今日该他立功,该他不惧权贵,名扬天下。
林析墨的白马挡在了储君的身前,如果今日一定要有人流血,他的血怎么比得上储君的血。
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寒兵出鞘,有人头滚落,血溅了林析墨一身的白衣。
从他出现在王师阵前,以肉身阻挡王师南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谪仙一样的林大学士从此不再洁白。
只是,这血并不属于林析墨。
明远将军任宇禾手起刀落,郑俨的头颅滚落马下,甚至他未及收起脸上的震惊,口中就被灌入了泥沙。
无头的身躯立在马上,温热的血自脖颈处喷薄而出,似刹那惊艳的烟火。
誓师的热血一下子变凉了,十数万王师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静。
从来,王师,只是天子的王师。
明远将军任宇禾一刀斩了副将,也乱了数十万王师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