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数年没有战事了,守军数年不曾见过如此不要命的主帅。
昨夜他召集燕城大小官员连夜部署今日的一战的时候,郡守就提出了要派精兵护送崔大人和他夫人先行南下回京师的方案,却被他一口回绝了。
崔大人的原话是:
“我在,燕城也未必有守住的可能;我不在,没有半分的可能。”
听说他是京城里来的御史忠丞大人,听说他是天子的亲信,听说他所到之处,州官尽皆要参拜。
这些道听途说与口口相传,燕城城墙上的守军并无多大的概念,只知道这位年轻的主帅是个大官,是个难得的大军阵前不卷铺盖不逃亡的大官。
战士的血本来还不够热,但是崔大人染血的衣襟点燃了燕城城墙上守军的热血。
敌众我寡,但求一战,不是没有料想过,失败的后果,只是有些信仰只能用反贼的热血祭奠。
但是真的太难了,刚刚击退一波反贼,砍断一架云梯,紧接着便是更多翻上城墙的反贼,和更多架起来的云梯,敌人的人数太多了,而守军的力量实在是不够啊!
两军杀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有靡靡之音自城墙的另一头传入守军和反贼的耳中。
乐声低转缓入,乐声逐渐高昂,乐声如雨点般密布,有反贼不由自主地侧了耳朵,随之而来的便是项上的头颅被一刀斩落!
伴随着乐声,一队粉衣少女簇拥着一个白衣女子登上了战火激扬的燕城城墙。
这是谁家的女儿,这是疯了吗?
在燕城这样荒凉又贫穷的城池中,能奏出如此华美的乐章的,还有谁?
北风呼啸,白衣少女迎风站上了燕城城墙的墙垣之上。
如此冷的天,她未着寸履,一双白玉一样的裸足踩在早已被鲜血浸透了一遍又一遍的石头壁上。
墙垣很窄,几乎没有一个回转的余地,她站在那里,如同献祭给战神的礼物,又如同给亡魂引路的掮客。
她这样的出现,惊呆了城墙里外的男人。
敌我暂且放一放,有谁忍心朝一个身姿曼妙的妙龄少女放箭、投石和挥刀。
可是那并不意味着她是安全的,因为毕竟战斗没有停止,反贼仍在攻城,守将仍在力敌,刀剑无眼,火石无情。
城墙之下,刘新牧瞥见了城墙之上的轻飘飘的少女,她站在墙垣之上,她开始跳舞!
那支舞无比地熟悉,转着圈,踢着脚,时而扬袖若飞,时而含羞低头,硝烟与战火中,摇摇欲坠的少女,乱了先行军大将的心。
有一支不长眼的箭射伤了奏乐的一名粉衣少女,白衣女子的舞曲随着一个停顿,险些摔下了十丈高墙,葬身在硝烟里。
崔安屿抢过粉衣少女手中的箫,接着吹奏,他的箫声沉稳而有力,绵长而悠扬,丝毫听不出是身处于乱军阵中。
箫音给了少女巨大的引导和慰藉,城墙之上,少女的舞步安稳如初。
城墙之下,将军的心,却已经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