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的山头上,突然多了一些嘈杂,有石头从山上砸落下来,冲乱了郑家军的一个队列。
郑元河底下的一个小将军几乎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跌落马前求道:
“郑将军,有埋伏,有埋伏啊,咱们在崔安屿手上吃的亏不少了,郑宽将军,郑铭将军,刘新牧将军,我……我们不能重蹈他们的覆辙啊!”
谋士郑宽如此足智,刘新牧将军如此英勇,郑铭将军守在后方,但是无一例外,全部都死在崔安屿的手上。
这些前车之鉴还不足以叫郑元河心凉的话,那么崔安屿猛力射出的那一箭就是郑元河大军回退温城的导火线。
那支箭还没来得及破风而来,郑元河就已经本能地调转马头狂奔而去,甚至连撤退的命令都来不及下。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郑家军回退的路。也映红了半壁残垣上,崔安屿眼里心里的绝望。
那双耀眼如星辰的桃花眼在他徒手挖开巨石后一次次地燃起希望又回归失望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时间了,一旦太阳落山,夜晚的寒气会侵蚀一切,哪怕是还活着的人,也终将被寒霜冰封,化作这断壁残垣下的又一个亡魂。
崔安屿手上不停,吩咐着士兵点火把,点火堆,他不信,他就这样失去了她。
很多年前,在吴郡的城墙上,他仰望她的无限荣光,他爱慕她的绝代风华。
而如今,在燕城的城墙残骸下,他绝不能接受,这个失去她的事实。
明明昨天晚上他们约好的,她会撑住,他会成功。
她说她还想做一回巾帼英雄,他笑着说成全,转头扔给她一副面具,他说:
“你做英雄的时候能不能披上我的皮囊,爷也想沾一沾夫人的英气。”
其实他想用他的官威保护她,也安排了人手掩护她撤退,却还是没有防住她冲得最凶,最前。
许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从前的那个李晏溪,他爱上的那个一身赤诚的巾帼英雄。
几个兵士走到崔安屿身边,帮着他一起抬脚下的巨石,那是一些很年轻的兵士,约摸只有十五六岁,他们已经泣不成声了,其中一个说:
“崔大人,我们不知道那是夫人,敌人的箭飞来的时候,她还生生用胳膊帮我们挡了!”
她中箭了!
“我要掉下去了,崔夫人还用那只中了箭的胳膊拉了我一把,当时那个血流得和泉眼一样,夫人扯了衣服上的布去堵,那块布瞬间就被染红了,她还没来得及包扎,敌人的下一波攻势就到了……”
所以她还流了很多血。
崔安屿和那几个少年合力把横亘在他们眼前的一块巨石抬了起来,他对少年们说:
“擦干你们的眼泪,她在你们这个年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巾帼英雄了,她守卫了一座城池,如今,是两座。”
少年们看向他,这位真正的崔大人,十万敌军前面色不改,震敌于百米之外的英勇人物,他们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在抖,渗血的手指扶在巨石上几乎就已经握不住了。
因为天几乎是黑了,而崔夫人依然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