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灾人祸的当下,总有人要站出来,总有人要牺牲,不是为了名利,也不是为了金钱,而是生而为人的一种信念。
送别林析墨的时候,杨相老泪纵横,他说,“我,欠你的。”
中宫别过眼去,她不知道经历了这许多,她对林析墨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他本该是她一生憎恨的人,被她钉在亡母的生死结怨上,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林析墨应召而来,他成了太子的良医和良师,他救太子于危难,他出入宫闱,他站在他们的身边,渐渐地他们有了一些缘于血缘又高于血缘的羁绊。
甚至当储君为了救林析墨而饱受僭越的诟病的时候,中宫没有她想象中的对林大人的愤怒,她甚至觉得,太子所为,于当时,于情理,理应如此。
天人一样的林析墨,他清冷孤傲的姿态渐渐地印在了中宫和杨家人的心上,他是他们鼓起勇气想要承认的家人。
只是这时机,太过仓促,又太过庸俗。
不同于老一辈的纠结,储君的情感炙热而真诚,他拥抱林析墨白衣胜雪,他赠他龙纹佩剑,他亲自送他至京都城外,他泪光闪闪,他替祖辈和母亲,唤了他一声:
“小舅舅。”
林析墨独行半生,从未有过人送别,从未有过离愁与别绪。他活在这个世界上,一直都是清冷而孤傲,第一次,他的背影在别人的泪光里流连。
千里远行,生死一线,那是林析墨遥远的征程与救赎之路。
林析墨和储君提了一个要求,等一切平息,把他亡母的坟墓从江南移回京城,葬入杨家的祖坟。
他终是把亡母的遗愿当作一场交易,堵住了杨氏一脉的愧疚。
既是一场交易,便不应该掺杂什么情感。
他清冷地来,也孤独地走,并不愿意被这世俗的情感沾染分毫。
但是他的这份担当,却为储君一脉的口碑迎来了转机。
因为两个人,崔婉婷和林析墨,京都城里,风向渐渐被扭转,世人赞林大人的风骨,也赞储君一脉的担当。
冬至时节,不同于以往的花灯如昼,战火影响了京都城百姓过节的热枕,日落之后,东西坊市的大街上奔腾的只有官家报信的骏马,寻常百姓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京都护卫营里却是灯火如昼,二皇子曹魏平坐镇其中,他刚刚得了崔婉婷的情报,储君今日会去为林大学士送行,这是他的机会。
如今大雍天下乱象一片,只有京都城里还维系着表面上的平静。
曹魏平出了城,他的安危便不再有保证,死于流民,死于乱军,死于马匪,都未可知。
曹楚平等着,转动着手上的碧玉扳指,等着死士的捷报。
果然,不多时,就传来了消息,说是京都城外不远处,有一伙人在乱战,有人伤亡,有人呼救,城门守兵不敢擅自离岗,又怕危及京都城的安全,特来请京都护卫营统领定夺。
曹楚平嘴边溢着一抹笑,他说:
“本王负责皇城里的安危,只要没有打到城里面来,都不归本王管辖。”
言下之意,**裸地便是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