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琮瑞即位以来,头一次被群臣逼到了这样的地步,头一次深切体会到了孤家寡人的味道。
醒掌杀人权,罪卧美人膝的君主。
也是众鸟高飞尽,高处不胜寒的君主。
这一切他本该知道,这一切如他所料。
宁王不是不惩,只是时机未到。
鸣冤鼓不停,京都城人心慌慌。
就在他长叹一口气,命人传话宁王殿下,准备大开金銮殿的大门,迎接那些击鼓鸣冤的官员的时候,一份血书由云妃呈到了天子的御案前。
所述之事,是积香寺的命案。
说来巧合,积香寺的命案也被定性为刺客,而其背后的隐晦,由一个当事人一五一十地说予天子听。
赵云霄今日把一切都交代了,为了把中宫从“母仪天下”的圣坛上拖下来,她不惜暴露了自己是中宫的爪牙和利剑,她们一起扳倒了郑贵妃,如今却要冒性命的危险,帮郑贵妃正名。
郑贵妃和宁王毁了云妃,如今她却跪在天子驾前为他们正名,这其中的苦涩也只有赵云霄自己才懂。
她这一生,失去的太多,得到的太少。
她的命运,就仿佛被绑架了一般,小的时候被父亲当作魅惑权贵的工具,一生中唯一一次出于自己内心意愿的抉择便是圣上,可惜最后也并不能如愿。
她被剥削得实在太多,几乎养成了一种本能的自我牺牲的性格。以至于她根本不能在父亲身陷囹圄和妹妹生死未卜的时候一个人坐享太平,她还是选择了牺牲,以自己的安危为代价交换了郑贵妃和宁王的承诺。
赵氏的命运都在这一句承诺里了。
在群臣激愤明远将军之死,天子不得已要拿宁王殿下平息众怒的当下,云妃娘娘对中宫的控告,对郑贵妃和宁王殿下而言,就如同一棵救命的稻草。
其实,中宫对郑氏的打压已成既定的事实,再翻案也改变不了郑贵妃如今的结局。
而且在当时的局面下,这件事是符合天子打压郑氏一脉的大趋势的,不然也不会在一时之间激起滔天的风浪,如今抖露出来照常理天子纵然吃惊于中宫的毒辣与狠绝,也会给予太子一脉容忍与体面。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中宫和郑贵妃的斗争里,没有第三者。
可是据云妃自爆,这里面偏偏有废王逆党的影子。
这是天子的逆鳞,郑氏一脉之所以为天子所厌弃,归根究底也是和废王逆党的无限牵连。
曹琮瑞问赵云霄,
“你为什么从前不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动机未明,颇多可疑。
赵云霄凄惨一笑:
“从前郑南禾害了妾身,妾身以为我对她做任何的事都是正义的复仇,便稀里糊涂充当了别人的棋子。如今妾身只是想做回曾经的自己,错了就是错了,妾身错了,皇后也错了。”
她这话真真假假,天子听了一时也辨不清,他转身背对赵云霄,赵氏的余孽丢尽了皇族的颜面,他如今一个也不想再见了:
“朕觉得,还是冷宫最适合你。”
也许从前赵云霄就不该出来,不该经历这些,兜兜转转回到原点,反而是脏了自己的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