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屋檐下,难免要碰头。
阿娅公主绞着帕子对李晏溪说:
“崔三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做惯了奴仆,还未及学会宫里主子们的张扬。况且她依然住在长清宫里,圣上不想搅了亡母清净,并没有给她应有的公主的排场。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埋得很低。
李晏溪叹了一口气,清幽地开口,问道:
“不是故意什么?不是故意向我透露后宫的底细,还是不是故意要同我抢夫婿,还是不是故意在延栖宫放了一把火?”
阿娅听到她讲最后一句话地时候,猛然抬起了头,两只手张开,急急地想要否认。
却见李晏溪笑了:
“是你,或不是你,也没有什么打紧的,反正就如同你自己所说,你不是故意的。”
阿娅的眼睛里闪过几丝躲藏,李晏溪的眼睛太过透亮,以致于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可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故意的伤害,很多都是打着别人的名义的加害。阿娅公主,至少你如今是公主了,你乖乖听话,然后得到了你想要的,这就是故意。”
李晏溪说得漫不经心,她手底下抄经的手也丝毫没有停止。
阿娅终于鼓起勇气,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晏溪停了笔,一只胳膊拖着腮,终日无事养出了她几分慵懒的品性,这会藏在暖阳下,笼在春寒中的,倒像是她的真性情。
她乐意为公主殿下解惑:
“旁人告诉我的,都是酉时二刻着的火,只有你告诉我是酉时一刻。我还曾经试图纠正你,可是你笃定地很,告诉我就是酉时一刻。公主殿下,您学会做坏事,却可还没有学会撒谎呢?需知,这两样品质,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
阿娅的脸嗖得就红了。
十四五岁独自生长的小姑娘,能长成她这样,已经算是不易了。有些小的奢求,有些小的阴霾,其实不算什么。
李晏溪望进阿娅的眼睛里:
“做天家的公主,真的有那么好吗?”
阿娅没有防备李晏溪会突然有这样的问话,她想点头,锦衣玉食,有人侍候,好处都是说的出来的。
但是坏处呢,也是不可预料的。比方说父皇给了她新的身份后突然给了她新的任务,要他嫁给御史中丞崔大人。
崔大人那样的门第,那样的官职,那样的人才,她心里是憧憬的。
可是,崔三夫人,并不好相与啊。
阿娅曾无数次想起来,李晏溪当初替崔安屿前往北境时的孤勇。她说她一定要找到他时眼里的笃定和光芒,阿娅至今难以忘怀。
如果,她要做的,是同李晏溪争夫婿,她有些犯怵。
阿娅想到这里,有些不敢看李晏溪,却没想到李晏溪一点也不避忌,反而说:
“比起未知的命运,其实嫁给崔安屿,对公主殿下而言,或许还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阿娅的嘴巴和眼睛一同变成了同一个形状后,李晏溪又说:
“不过,我不答应。”
这个时候的大度,实在是没有必要。
两个人正说着话,指引阿娅公主命运的圣旨,就毫无征兆的来了。到了此刻,阿娅才真正意识到李晏溪所说的:做天家的公主,真的有那么好吗?
可是,她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