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为君死,天经地义,但是这层隔膜永远地烙在了崔婉莹的心里,让她不敢领受储君的任何礼遇,因为她觉得储君对他的每一份优待,都是源于他对明远将军的亏欠。
她不希望这一份恩情,是能够被还清的。
任宇禾是如此鲜活和优秀的生命,这笔账是还不清的。
崔婉莹火化了成王的遗骸,把骨灰也装进了白瓷瓶里,同生母萱妃的骨灰一起放在水云庵中。
她望着那两只白瓷瓶子,想起了母亲当初刻意的嘱托,她说:
等我死了,就把我的尸体烧成灰,放在白瓷瓶子里,干干净净。
她一直都知道父亲在哪里,但是终究她还是不忍心告诉崔安屿,他藏在哪里。
如今,她应该也是想要同成王,葬在一处的吧。
平生的缘,不知道下辈子能不能续上。
平生的债,不知道下辈子能不能还清。
崔婉莹又去看了任宇禾的墓。
明远将军是厚葬,几乎是大雍朝开国以来武将的最高礼遇。
崔婉莹以亲手做的四时糕点和亲手酿的西蜀美酒祭拜她的未婚夫婿,生时未曾做过一日夫妻,但是也好,修成的缘分会记在来世。
愿重逢之时,他还是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崔婉莹了却了在京都的家事后,就又启程回了西蜀,与她一道的还有承平侯崔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
除了崔安陵夫妇终究因为放不下身为储君之妃的女儿,仍然选择了留在京都,守着承平侯府的一亩三分地,其他人都听从了崔安程和崔安屿兄弟俩的意见,举家迁往了西蜀。
承平侯经过了这一场浩劫,已经不想再掺和京都城里的争斗。儿子们各有锦绣的前程,崔家的门楣理应交到他们的手上,他可以安心在西蜀的四季里,做一个垂钓的渔翁了。
几年后,天子经历京都城门一战后,大悲大喜之下龙体抱恙,英年早逝。储君登基,杨后做了太后,崔婉婷却只被封为贵妃。
皇后的位置空置了几年,直到有一天新帝拟了一道奏折,唤贵妃娘娘来,听取她的意见。
崔婉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
“陛下,臣妾上个月去祭拜过明远将军,他坟上的草已经长青了。”
曹魏平握笔的手停了,许久,将那方圣旨丢入了火盆里,重新写过:
册封吴郡郡守崔安屿为毓敏侯,侯位世袭,子女均可承袭。
在京都之围后,崔安屿带兵剿灭了杨郡的反贼,也救出了被围困在城中的肃王殿下曹燕平。此后他便上奏朝庭,请封为吴郡郡守,镇守大雍朝的东南门户。
天子知他心意,虽不忍崔安屿外任,但还是敌不过他心意已决。
李晏溪是天下的英雄,可是世人只识她是反贼的女儿,毕竟吴郡前任郡守以半壁吴郡为嫁妆,送李晏溪入京都嫁给承平侯崔府三公子的事迹,世人皆知。而她在两次内战中为苍生做出的贡献却不为天下尽晓。
崔安屿不想让她再回到京都,受世人的指点。
腰缠万贯又如何,千金散尽又如何,巾帼英雄又如何,反贼女儿又如何,她只是崔安屿的夫人,巧取豪夺却也明媒正娶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