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金山
翌日,金銮殿内阶下众臣,垂首肃立,目光低垂,无人敢轻易抬首直视那御座之上的身影。
昨日那场弹劾,被陛下一句“容后再议”强行按捺下去。
“陛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刘墉再次出列,
“臣,再劾当朝首辅顾砚之!”刘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藐视圣意,欺君罔上,擅离皇陵禁地,此其一!留替身亵渎先帝英灵安息之所,大不敬,此其二!行踪诡秘,潜踪匿迹,其心叵测,恐有不臣之举,此其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里的颤抖,目光扫过御座两侧,落在安亲王萧启身上,寻求着支撑的力量。
“陛下!顾砚之身负滔天之罪,证据确凿!昨日陛下念其或有微功,暂缓处置。然国法昭昭,岂容奸佞一再践踏?若此等大逆不道之行径尚可姑息,置陛下天威于何地?置我大冀朝纲于何地?臣等泣血叩请陛下,速速降旨,缉拿顾砚之归案,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如昨日,十几名官员立刻附和出声。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沉沉压向御座。
萧承煜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阶下黑压压跪倒的群臣,沉默本身,便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就在这山雨欲来,剑拔弩张的顶点,金殿侧门处传来一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刻意拔高的通传声:
“太后娘娘驾到——!”
满殿臣子心头俱是一震。
只见太后一身明黄凤袍,头戴赤金点翠凤冠,在宫娥内侍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踏入金殿。
她并未走向御座,而是在御座之侧早已备好的凤椅上安然坐下,目光直直看向萧承煜。
“皇帝,哀家听闻,有人竟敢视圣旨如无物,擅离思过之地?更以卑贱之躯亵渎先帝陵寝?”
她微微前倾身体,凤眸中锐光逼人:“此等滔天大罪,证据确凿,人尽皆知!哀家倒要问问,如此显而易见之事,皇帝昨日一句‘容后再议’,今日朝堂之上,百官泣血请命,皇帝何以依旧犹豫不决?”
“莫非,”太后的声音转冷,“是顾砚之手中那柄斩昏侯的金锏,摄了皇帝的心神?让他连祖宗法度,帝王威严都可以抛诸脑后了?”
此言一出,无异于将顾砚之擅离皇陵的行为,与功高震主、威胁皇权画上了等号!
阶下跪着的官员们,不少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太后亲自下场施压,陛下还能如何包庇?
萧承煜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母后此言,过了!”萧承煜的声音冷硬,“顾卿有无擅离,尚未最终定论!朕自有裁断!金锏乃先帝所赐,乃为斩除朝堂昏聩,非为僭越皇权!母后将此物与谋逆之心相提并论,岂非寒了先帝赐锏之意,寒了忠臣之心?!”
母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群臣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一股灭顶之灾的寒意笼罩全身。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
“报——!!!”
一声带着破音的长喊划破长空。
一个城门守将,连滚带爬地冲入金殿,几乎是扑倒在御阶之下,声音嘶哑变形:
“启禀陛下!启禀太后!顾、顾首辅。。。他、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