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理会江令舟,亲自从惊慌的春禾手中接过一个装满干粮的布袋,转身走向那汹涌的人潮。
她将布袋打开,把里面的肉干、麦饼、炒米……一把一把地撒向人群。
“不要抢!都有份!”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青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的动作并不优雅,甚至有些狼狈,可每一个接到食物的人,都像是接到了救命的符箓,纷纷跪倒在地。
“谢贵人!”
“神仙下凡啊!”
江令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不是在施舍,她是在用自己的安危和所有人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仁善”之名。
他看着她站在乱民中央,如同立于悬崖边缘。他知道,自己但凡后退一步,她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盾阵!向前推进!护住殿下!”他咬着牙,下达了新的命令,“弓箭手预备!若有乱民冲击殿下,格杀勿论!”
命令是下了,可他的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原地,寸步不离黎音袅身后。他成了她最后,也是最矛盾的一道防线。
食物很快分发殆尽。人群的**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感激的叩拜声。
黎音袅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回到那个小女孩身上。
“你娘在哪里?”她问。
女孩拉着她的衣角,指向人群边缘的一个角落。
黎音袅拨开人群走了过去。江令舟提着剑,紧随其后。
角落里,一个女人躺在污脏的雪地里,了无生气。她的身下垫着些枯草,身上盖着一件破烂的单衣。
“娘!娘!神仙夫人来救你了!”女孩扑到女人身边,将刚到手的麦饼往她嘴里塞。
可那女人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对女儿的呼唤和食物毫无反应。
黎音
袅蹲下身,伸出手,探向女人的额头。
“别碰她!”江令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她手骨生疼。
黎音袅挣了一下,没挣开。
“江将军,”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逾越了。”
“末将只是在尽责。”江令舟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道,“殿下,渝州的瘟疫,起初的症状,就是发热。您不能冒这个险。”
他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周围的灾民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方才还充满感激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黎音袅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地上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如果这真的是瘟疫……那她刚才所做的一切,分发食物,接触人群,无异于引火烧身。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江令舟说,“是我鲁莽了。”
江令舟闻言,神色稍缓,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
然而,黎音袅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脱下了自己手腕上的一只玉镯,那镯子通体碧绿,一看便知价值连城。她将玉镯塞到小女孩的手里。
“拿着这个,去朔安城最大的药铺,就说……故人所赠,请他们最好的大夫,来救你母亲。”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便走,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殿下!”江令舟快步跟上。
黎音袅没有停步,径直回到了马车上。
砰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