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取过榻边矮几上的一方素白锦帕,将那月事布包裹其中,用力一绞。再展开时,锦帕中央,已然晕开一小团刺目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那方染血的锦帕丢在江令舟面前,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清河要的不是兵符。”
江令舟的呼吸一滞,视线从那块锦帕上移开,死死盯住她的脸。
“他要的,是逼我们反。”黎音袅一字一句,清晰地剖开陈清河那点不加掩饰的恶意,“交出兵符,江家军群龙无首,他会慢慢剪除你的羽翼,最后将你我,乃至整个江氏,都烹成一道菜,端上新君的贺宴。”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死得会很慢,很屈辱。”
“若不交,抗旨不遵,便是谋逆。他有千万种方法,栽赃我们与北境蛮族私通,构陷我们拥兵自重。届时,他便能名正言顺地率领东宫卫,‘平叛’。”
江令舟的喉结剧烈滚动,胸膛起伏,压抑的喘息声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那也是死。”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那也是死。”黎音袅承认,“但死得快。而且,会坐实谋反的罪名。江家世代忠良之名,毁于一旦。北境数十万将士,也将背上叛军的污名,任人宰割。”
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血淋淋的现实切开,摆在两人面前。
两种死法,一个钝刀子割肉,一个枭首示众。
江令舟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墙边,一把扯下那副悬挂了数年的北疆舆图。舆图哗啦一声在长案上铺开,褶皱的边缘记录着北地的风霜。
他夺过笔架上的一支朱笔,手腕悬停在舆图上方,片刻之后,笔锋重重点下。
“这里,雁门关。”
一个红圈。
“这里,紫荆关。”
第二个红圈。
“还有这里……倒马关。”
第三个红圈,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三个关隘,像三颗淬毒的钉子,死死锁住了通往京畿腹地的所有要道。
“他早布下天罗地网。”江令舟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呕出来的,“这三处,月前刚刚换防,守将全是太子一dang的人。只要我江家军有任何异动,甚至不需要异动,只要他想,一声令下,这三路兵马便会以平叛之名合围。我们,插翅难飞。”
他以为陈清河只是狂妄,却不料对方的心思缜密狠毒至此。
这张网,早已张开,就等着他们撞上去。
黎音袅走到他身边,看着舆图上那三个致命的红圈。
“所以,我们不能反,也不能交。”
“那我们能做什么?”江令舟的拳头重重捶在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就在这里等死吗?”
“等。”黎音袅的声音很静,“等一个破局的契机。”
“契机?”江令舟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什么契机?等太子仁慈,还是等陈清河暴毙?”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春禾的声音。
“公主,将军,安胎药熬好了。”
“进来。”黎音袅应道。
春禾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她似乎察觉到屋内凝重的气氛,脚步放得很轻,头也垂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