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给你机会,你说说你身上的冤屈吧。”
听言,溺死鬼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嚷嚷着大喊大叫。
“谢谢城隍神!谢谢城隍神愿意倾听我的冤屈!”
“城隍神,我叫李力,死的时候才三十岁,我不想死的,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
李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浑浊的泪水混着血渍从眼角滚落,他脖颈处还留着青紫色的勒痕,那是溺亡时水草缠绕的印记。
“我跑了八年外卖,每天从早跑到晚,膝盖积水疼得走不动路也不敢歇,就想着攒够二十万回家娶媳妇,给爹娘治病,给他们盖新房子,”
他颤抖着撩起裤腿,膝盖处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黑色,这是多年瘀青积攒而成,身上的伤痕是不会骗人的。
他咽下委屈,继续开口。
“三个月前我在配送单上看到招工启事,说曹光的工厂入股就能分红,我特意去问了跑工地的老周,他是我朋友。”
“听我说完,他说水泥生意确实赚钱,问我是从哪里看到的,让我带他一起。”
“想着有人跟我一起,我也不怕了,一咬牙就把全部积蓄投进去了!”
“老周他也跟着投了十万。”
“钱打过去第二天,我和老周约着去找工厂要合同,结果那些人知道我们是来拿合同的,二话不说拿着钢管就冲出来,我和老周拼命跑,跑出几里路才捡回这条命!”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投了二十万,我不可能白白拱手让人,那是我的全部积蓄啊!我的血汗钱啊!”
李力浑身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他捂着脑袋嘶吼,指缝间渗出丝丝煞气。
“你没有报警吗?”
听到这里,我纳闷出声问道。
“报了,但警察不管,他说这是我的选择问题,让我去找曹光和解。”
“可从第一天见过曹光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怎么去和解?”
“于是,从那以后我天天守在工厂门口,曹光的打手见我一次打一次。”
“那天我实在撑不住,蹲在路边啃冷馒头,突然听见他们在讲悄悄话,他们说这厂子根本就是空壳,骗来的钱早转到国外去了!”
呼啸的阴风卷起窗边的玻璃,咯咯作响,李力的身形开始扭曲,河水从他七窍汩汩涌出。
李力的哭诉没有停,哭声越来越大,传遍整个工厂。
“我浑浑噩噩往家走,脑子里全是爹娘佝偻着背种地的样子……”
“过马路时一辆大货车直冲过来,我被撞进河里,水流太急了,我拼命挣扎,可身上好像绑着石头,不管我怎么挣扎我都在往下陷,最后我挣扎不动了,耳边也听不到声音,眼前一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渐渐变成水泡破裂的咕嘟声,片刻后,再次大声嘶吼。
“我不甘心啊!那是我拿命换来的钱!我娘还等着做手术,我爹的药也断了……”
“我变成鬼后才知道,被曹光骗的人很多,他们都受不了打击自杀了,有人跳楼,有人喝农药,曹光就是骗子,畜生!”
李力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惊悚无力,笑着笑着,突然哭出声,他周身的煞气恍惚间好似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每一张都挂着绝望的泪痕。
“城隍神,我不能走!我还没有看到曹光下地狱!还没有把我的钱讨回来,我不能走啊!”
我望着这个被执念折磨的溺死鬼,幽冥令在腰间微微发烫。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喊声,像是无数冤魂在黑暗中徘徊,看来曹光犯下的罪孽,远比我们想象得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