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若动情地笑起来,眉角闪烁出满足的颗粒。
“尔爵,你要出去一个月,你会用多少时间来想我……”
“一个月都想着你,还有往后所有的日子,时时刻刻都要想着你的。”
“尔爵,唔。”她偷偷地在他脖子上香一小口,脸颊绯红,娇柔得令人想把她捏碎。
吧台上点燃整排红烛,人潮的涌动让烛光摇曳起无数段罗曼帝克。叶尔爵从怀内拿出红丝绒宝盒,吻着她的手指,将口里的钻石戒指套进她指间。全场鸦雀无声,直到他们紧紧拥抱后才掌声雷动,音乐“哗”地如大雨倾盆而落,洒在相关、不相关,每个人的身上。
婚礼一个礼拜后,叶尔爵远赴英伦做生意,一个月来沓无音讯。
蔓若成天幽怨地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来回摇晃,把每一朵思念打成蝴蝶结,抛向层层落落的等待之中。
散了散了,舞会散了。
叶尔爵搂紧蔓若的身体,她脚下登着细细的酒杯跟绛紫色丝绒鞋,举手投足间无比惹人爱怜。轿车后座,蔓若整个人靠在叶尔爵身体里,“明天真的就举行婚礼么?”
叶尔爵搓搓她指间的戒指,嘴角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才戴上去的,你若想后悔我可是不准的。”
快散了快散了,这扰人的舞会还有最末一曲就要散了。
“尔爵,跳完这支舞后,剩下的时间就是我们俩人的了。”
蔓若在叶尔爵臂下旋转着最后一圈,一个沉重的撞击,整个人狠狠地冲向他怀里……他们双双抬起头朝这个庞然大物看过来……
林蔓若惊恐地张开口,她才看清了,才看清了……叶尔爵不是那个钻石王叶尔爵,这个陌生的男人不是她那个富贵迷人的外公,那娇羞亦妖娆的蔓若竟然是……是与自己拥有同一个灵魂的自己……
散了散了,舞会散了。
八平方里唯一一件能释放出幻美声响的JVC颤抖了两下,唱片轧住了——“轧轧轧”……轧不过去,只好喘息半天就消停下来。
林蔓若搬过两张登子并排放好,上面再叠一张矮登。她忐忑不安地喘着气,眼睛直直盯着五斗橱顶,她断定,箱子里,藏尽了外婆一生的秘密。
她轻轻地碰了碰,箱子很重,似乎装载了几代人的漫漫人生,是必然一样。
“哐啷当——!”箱子的力量如同一具失去呼吸的尸体般无滋无味地坠落,发出搅乱人心的爆响。林蔓若跳下来,脚下一滑险些撞到橱角上,踢翻地板上一瓶始终安静的纯净水。它向前滚二圈,又倒退回,停住。
箱子翻落的冲击力除了把一些照片倒出来,其它什么也没有。躺在地上与那些迷乱的情歌浑在一起,瞬间凄凉得很。
她轻轻地看着。露意丝女伯爵也轻轻地看着。
一些交错、层叠的照片被窗帘缝隙里的柔光射出一道朦胧丝线,风转个弯停住,又阴霾黯然了。照片中倜傥、娇艳的双人一如当年,这几十年的光阴流趟来消渐去,还是冲不走吹不散刻在上头的、虽然已经泛黄退色、却依然如昔的风情。年轻的、嫩生的;新鲜的、初春的;天真的、无邪的。一家老老少少都在笑。这光景难免要叫人感怀一下,林蔓若索性闭上眼睛。
什么也没有么。什么意外也没有。她心里即失落又安慰,还酸得紧。
被踢开的橱门仍然虚无生事地半掩着,林蔓若咬咬嘴唇,伸手去关,一刹那镜中反射出的停顿令她的手指禁止在空中——她猛然发觉她伸手的样子好象很妩媚,有,有一点高雅的意思。再加一点端庄。应该还有一点傲慢。她顺手把头发蓬蓬松,对着镜子作一个手指忖着下巴的姿势,抿嘴一笑;眉目与鼻翼间原本悠远的距离,在先前涨红过遗留丝余淡红、几点咖啡碎斑的弹跳中,渐渐匪夷所思地融化了去。缓缓,她的眼神被自己紧紧包裹。
林蔓若蹲下身体,呜呜呜地抽咽起来……
后记:
以后么,林蔓若终会爱上一个人,很浅。但预想日后追逐的风潮应该会渐而肆虐。她在左手无名指上缠绕了几层胶布,在没有永恒可言的爱恋森林中,可以自作聪明先做好被荆棘刺伤的准备,胶布能止住破碎的伤口,止住傲慢的鲜血从遗留着戒痕的指缝间流出。那些花样的年华,在疼痛的同时,亦会在皮肤上留下行走过人生的痕迹罢。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怆/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
我爱这夜色茫茫/也爱着夜莺歌唱/更爱那花一般的梦/拥抱着夜来香/吻着夜来香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夜来香/我为你歌唱/我为你思量……
——《夜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