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狼狈地从河岸边爬了上来,重重地摔在泥地上,不住地咳出呛入肺腑的河水。
他警惕地回头望了望上游,火光已远,再听不见任何追兵的动静,这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他一把扯下脸上浸透了河水的黑布,露出的,正是安远侯那张因剧痛与怨毒而扭曲的脸。
肩胛骨的箭伤和脚踝的伤口被冰冷的河水一泡,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
“沈励行!”安远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是几乎要噬人的恨意,“你这黄口小儿,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咒骂过后,他挣扎着坐起身。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沈励行的手段他领教过,绝不会轻易罢休。
他撕下衣摆,也顾不得清理伤口,胡乱在肩头和脚踝处扎了几个死结,勉强止住不断流淌的鲜血。
必须尽快找到绾清!
否则以国公府的手段,恐怕很快就会发现绾清的存在!
安远侯撑着地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踉跄着,一瘸一拐地朝着安置宋绾清的采莲巷奔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混着河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那座熟悉的别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安远侯心中一喜,也顾不得隐藏身形,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院门。
“绾清!”
院内,灯火俱熄,死一般的寂静。
他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跌跌撞撞地冲进主屋,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空空如也,被褥叠放整齐,哪里还有宋绾清的影子!
“人呢?!”他心头大骇,又冲向儿子阿元所住的偏房。
同样是人去楼空!
“绾清!阿元!”
安远侯嘶声大喊,然而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空****的屋子,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狼狈与愚蠢。
安远侯身子猛地晃了晃,撑在门框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伤口的剧痛与心头的冰冷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良久,他才像是从噩梦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低语:“国公府……定然是国公府……”
他们发现了!他们早就发现了绾清和阿元的存在!
可……为什么?
安远侯的脑中一片混乱。
既然他们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在朝堂上拆穿他?为什么要等到今夜,在国公府设下埋伏?
这说不通!
沈励行那个小畜生,心思如此缜密,若想置他于死地,大可直接将绾清母子带到御前,奏他一本,何必多此一举,演上这么一出夜半刺杀的戏码?
安远侯一时思索不透,他也不敢在此地多待一刻。他强忍着脚踝撕裂般的疼痛,一瘸一拐,如丧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