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祝芳年琼筵集词客评花谱国色冠群香
话说子玉从素兰处回来,见过高堂,即向书房中来。晚饭毕,一轮月上,辉映花间,和风微来,天云四皎,遂把湘帘卷起,倚栏而望。忽见小厮进来禀道:“高、史、颜、王诸少爷同来。”子玉正在怅望,今见齐来,不胜之喜,遂请进同坐。子玉即把日间一一过访不遇事说过。
高品道:“庾香,后日有一件极好的事,来与你商量。”子玉便问道:“何事?”高品道:“十五日是媚香生日,今日大家商议,并订前舟与你合成一剂‘六君子汤’,凑一公份,找个宽敞的地方,把那些知名宝贝都叫将来,热闹一天,请湘帆与媚香做生日,你道好不好?
”子玉道:“好极,好极!但不知在何处聚会?”王恂道:“我家亦可,但无花园子,不如前舟园里好。我们主人六个,添上湘帆七个;媚香、瑶卿、香畹、仙、静芳、蕊香、庾香、小梅共是八个,要三席才可坐。醵份之说,不能预定多少,只好办了再算。”众人道:“极是。”子玉便呆呆的。仲清笑道:“庸庵,你这差使办得不周到,要讨人怪的。”
王恂道:“你们可不是说徐
度香么?我非遗漏,我恐他的事情多,未必能来。”子玉道:“度香应酬虽多,然看其性情光景,我们请他,虽有事也必来的。就是萧静宜也断不可不请。”大家说:“很好,就添上这两位了。那是九个,合上那八个,是十七个,也就很热闹了。”
南湘道:“你好记性!你既大会群花,倒忘了一个花王。既有庾香,没有玉侬,独使他一人向隅,是何道理?”
子玉道:“如今我们商议起来,怎样邀客?”王恂道:“你作一小札,与怡园徐、萧二公。前舟以及余人,我们明日自去,知会。”于是大家直谈至二更方散。
子玉送了诸人,独坐凝思了一回,徐挥湘管,
子玉写完封好,用上图章,即付小厮:“交与门房,明早着人送到怡园。后日请徐、萧二位老爷,同到刘大少爷宅内饮酒,须要交代明白。”小厮答应了。子玉亦即安寝,一夜无话。
却说田春航自与蕙芳订交之后,足不出户。蕙芳每日不论早晚,必来一次,或清淡,或小饮,并时进箴砭之语,所以春航已心满意足,只有研磨经籍,挥洒词翰。本来是三冬富足,倚马万言,一时名动京师,当道者皆欲罗致门下。无奈春航磊落自负,以干谒为耻,未尝怀刺一谒要津,宁居萧寺,玉人作伴,名士同声。蕙芳又替他结交了许多好友,如徐度香、萧静宜、刘文泽、史南湘、颜仲清、王恂等。仲清前与春航不睦,原是激励春航之意,经高品将其
中情节剖明,又说起仲清仍送五十金作浇惠之费,春航自然十分感激,敬佩仲清,叫蕙芳为之转弯,更觉比前相好。惟有子玉尚未谋面。是日知文泽等为蕙芳做生日,心上虽十分欢喜,又因他二人交好,竟人人共知,翻有些不好意思,意欲不去,又不好却众人情面,只好践诺。
文泽于绝早即在“倚剑眠琴室”中铺设起来,文泽正在廊前独立,见前面走进一人,远远望见,知是蕙芳华服而来。
陆素兰、李玉林
、金漱芳同到,随后高、史、颜、王四人偕来,蕙芳一一都谢了。
诸人正在叙谈,只见传贴人引着子玉进来,蕙芳虽不识,心中却已猜着,上前叩谢。
子玉又与陆素兰等相见。忽听外面说徐老爷同萧老爷来了。众人一齐出厅迎接。只见子云同了次贤、翩翩的俨似太原公子裼裘而来;后面随着袁宝珠、王兰保二人,再后还有八个清俊书童,
子云道:“蒙庾香、前舟及诸兄折柬相招,今日之举可谓极盛!昨日饱读庾香珠玉,今日尚觉齿有余芬,又复当此群花大会,使弟等附骥餐芳,实为快事!”次贤道:“丹山彩凤,深巷乌衣,裙屐风流,无过于此;而寒皋野鹤,亦可翱翔其间乎?”文泽、王恂等同说道:“度香、静宜两先生,名士班头,骚坛牛耳,弟等无刻不思雅范。今不鄙凡陋,惠然肯来,足以快此平生矣”南湘道:“朋友之交,随分投合。以我鄙见,竟不必纯作寒暄。”仲清道:“竹君快人,开口立见。今日之集,皆系至好,正可畅叙幽情,不拘形迹为妙。”
宝珠道:“今日的客尚短几人?”文泽道:“就止寿翁一人。花部中未到的尚有四人:琴言、琪宫都有病,早来辞了;桂保、春喜是必来的。等湘帆一到就可坐了。”话言未完,春航已到。大家重新叙礼,群芳亦都见了,未免取笑的取笑、诙谐的诙谐。宝珠与素兰拉过红毡铺地,摆了两张交椅,要请春航、蕙芳并坐受拜。
文泽即命家人摆起三桌席来,因问道:“今日之座,还是叙齿,还是推寿翁寿母上座?”
春
航、蕙芳同道:“这断断不敢!自然叙齿为妙。”众人也说:“叙齿罢了。”
文泽送酒先定中间一席,论齿是次贤为长。次贤自知不能推逊,只得依了。并坐者为高品,次是仲清。左首一席,子云为首,次南湘,次子玉。右首一席,田春航为首,次王恂,文泽作陪。是每席三位。定完后,王桂保、林春喜来了,皆见过了。正席上令漱芳、玉林、春喜伺候;左席上令宝珠、兰保、素兰;右席上则蕙芳、桂保。二人分派已定,各人坐了,慢慢的浅斟缓酌起来。
席上人人心畅,个个情欢。只有子玉念着琴言卧病在床,知是恹恹神息,药炉半烬,深闭绿窗,不知怎样烦闷。
家人们撒去残肴。
宝珠与蕙芳对奕,素兰观局,南湘、高品在旁为定珠指点。蕙芳道:“你们三人下我一个,就赢了也不算稀奇!”宝珠道:“我偏不用人教,也赢得你。”文泽道:“今日我们亦算极乐了。可惜花部中少了两人,那个还不要紧。第一是琴言不来。使庾香不能畅意。”子云道:“可不是。琴言的病颇为古怪,精神疲软,饮食不思,已经十余天了不见好。”次贤道:“我昨日诊他的脉,似积劳兼之感愤忧郁。昨日痰中
竟有血点,非静养数月不能痊愈。”子玉在炕上听得清楚,不免更觉烦闷。
仲清道:“今日之事,不可无文辞翰墨。静宜先生可绘一图,并作一序,以记雅集,我辈藉可附骥。”
于是以年齿为先后,仍系次贤为首,次子云,次高品,次南湘,次文泽,次仲清,次春航,次王恂,次子玉,共是九人。王恂已将子玉叫醒,净净脸,素兰取出一颗醒酒丸给子玉吃了,子玉不好意思,只得勉强扎挣。素兰见子玉不语不言,似醉非醉,心上猜着是为琴言未来。
次贤道:“把寿字撇开罢。”又说声“僭了”,提起笔来写了一句,便念道:
玉树歌清晓莺乱,
大家听了,各写出了,注了“静”字。应是子云,子云道:“底下应该各人两句才是。”略踌躇了一会,也即写道:日日春风吹不散,散花天女好新奇,众人也写了,注上“云”字,齐说道:“接得好妙!第三句一开,使人便有生发了。”应到高品,也不思索,即写道:
剪彩为花撒天半。花情花貌越精神,众人皆道好,一一写了
。
南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