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进忠捧着信笺的手一抖,随即脸色有些尴尬:"雁门关镇守太监郭嵩。。。倒卖军粮?这。。。这。。。"
"何止!"
一旁,甲字库掌库太监孙茂阴测测地插话,"赵公公,您这位干儿子,干的可不仅仅是倒卖军粮的事儿。西厂的孩儿们亲眼所见,库里的箭簇都生了锈,弓弦被那帮杀才放在兵库里都长了毛!"
他枯瘦的手指在信上点了点,"最可恨的是,雁门关明明该有三万军卒,结果册子上是三万,实际上连半数都没有。这几年,边关的空饷让你这位好儿子给吃撑了!现在皇上要对燕云用兵,这样的兵,该如何用?虽说这边关是兵部在管,可是镇守太监和守将互通一气,甚至贪得比他妈的那帮军汉还多,这要是皇上追究下来,咱们御马监怕是要完!”
“他妈的,郭嵩这个腌臜东西,贪了这么多,每年的孝敬银子却一点没涨,亏他们一口一个干爹的叫着!王公,诸位……咱家是真不知道郭嵩做的这么过分,要是知道,我准一早就办了他!再说,再说贪又不是郭嵩一个人在贪,孙公公,你就敢说你那几个在边关当镇守监军的干儿子,一个字儿都没拿么?"
“赵进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着,想要把咱家也拉下水了吗?”
"慌什么!"
眼看着赵进忠慌乱之下开始甩锅,手下的几个下属就要内讧,王德全突然狠狠地拍了拍桌子。
"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你们几个犯不上这个时候就开始掐!北蛮去年遭了白灾,说不准比咱们这头还不济!"
话说到一半突然警醒地扫视四周,窗外的李烁立即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窗外炸响一道惊雷,照得屋内众人脸色惨白。
听王德全这么说,找了个台阶的赵进忠赶紧点头:"对对对、而且直面燕云的又不只是雁门关一处,雁门关地处西侧,若是皇上用兵,估计也不会是第一线。直面燕云的燕山卫折子前日才到,说边关武备整饬一新。。。那边是燕云之下的第一关,常年防备北蛮饶边,其他的地方再烂,燕山卫应该没问题吧?"
"整饬?"
孙茂突然尖笑起来,露出两颗金牙,"咱家派去送军械的小崽子回来说,燕山卫的城墙砖,轻轻一抠就掉渣!近两年的修缮银子,兵部怕是那边也没少往兜里揣。"
这一下,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一片死寂中,李烁看见王德全的翡翠扳指在灯下泛着幽光。
这位御马监掌印突然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两圈,忽然站定,面露阴狠。
"郭嵩那厮把军马卖给鞑靼人每匹抽二十两银子……镇守太监私开马市,连火铳都敢卖……烽火台塌了两年没修,戍卒都在城里嫖赌……军备废弛,造册空饷,兵不像兵,将不像将,监军失能、这事儿……绝不能让圣上知道。"
“主公、那三个西厂探子……”
大堂内,一直没有说话的佟二宝忽然挑眉,用眼神瞥了瞥后堂的方向。
读懂了他目光中的深意,王德全深深地点了点头,用戴着翠绿扳指的拇指,冲着自己的脖颈滑了过去。
“明白了,一会儿我亲自去。那皇上那边……”
得到了王德全的明示,佟二宝坐回了椅子。
“皇上那边不用担心,我自会支应。明日我便进宫,告诉皇上边关厉兵秣马,将士枕戈待旦,准备收复失地。只是战马军械严重不足,需要户部筹措军饷三百万两。呵呵……户部那群王八蛋,估计为了这事儿得扯两个月的皮。”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当务之急,还是要将边关三镇五卫梳理一遍,时间紧迫,让他们大显军威肯定是不可能了。但是至少在皇上下令动兵之前,这三镇五卫至少得能上阵!二宝,进忠,你们两个准备一下,替咱家去一趟边关。我给你们两个半月的时间,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是抄家也好,是拉壮丁也罢,三镇五卫至少给我填满半数的兵员,军械粮草,给我筹措到至少打起仗来饿不死人!”
“主公……这……怕是,有点难度。两个月的时间……就算咱把那几个杀才剥皮挖骨,也不一定能填满这几年积攒下来的窟窿啊、再说……这五个卫所加在一起,兵缺至少得有七八万、就算把边关十二县的男丁全抓去,估计也填不满这个大坑、”
面对王德全的命令,赵进忠露出了满脸的苦相。
面对他的抱怨,王德全眯起了眼睛。
“这你不用操心,这个事儿虽说有咱们御马监外派镇守太监造的孽,但是他兵部也不是没有干系。皇上要是追究起来,兵部尚书和侍郎,我就不信能保住乌纱。一会儿我就去会会兵部的周芳山,这个屁股要擦,得咱御马监和兵部,一起擦!”
窗外。
听着王德全那满是怨毒和愤怒的声音,端着茶碗的李烁咂了咂嘴。
他觉得这大乾太热闹了。
雄心壮志的皇帝,打马虎眼的官员,中饱私囊的基层……简直是烂透了。
就这个逼样子,还想着收复燕云?
千万别用兵,这兵要是一用,自己估摸着得特么被迫殉国。
收复战,很容易打成首都保卫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