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按照边军的规矩,其实发饷是不必搞这么大动静的;按照惯例,每月的饷银都是按照名册上的兵卒数目,直接划拨给各营的把总。然后再由把总带着人,分发到人头。
这种发饷的方式,就给各营的主官很大的空间。什么空间?
吃空饷,吃兵油的空间……
莫说是名册上面的人数,各营主官可以多报或者是瞒报,就说应该发给士卒的银子,其实也得刮一层油下去。
美其名曰“孝敬”。
但是现在,李烁将所有军卒都聚集到了校场统一发放,各营的把总主官可就没有刮油的机会了。相应的,发到兵卒们手中的银子,也是足额足份的。
拿了全额饷银的士卒,无不欢天喜地,对站在点将台上的李烁连连道谢。
“谢监军大人!”
“嗯,好。”
对着又一个领到了饷银,对自己道谢的士卒点头致意,李烁暗暗瞥了瞥身旁阴沉着脸的霍凌。
“霍将军,多亏了这一批银子。要不然,本督上任之后还真不知该怎么打开局面。哎呀,你也知道本督上一任郭嵩那个狗贼,把着居庸关祸害个够呛。士卒们对于监军,天然就带着敌意。幸亏了这一批银子,咱家得谢谢霍将军啊,哈哈哈哈。”
你他妈的……
看着李烁一副小人得志,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样子,霍凌着实气得不轻。
但是有昨晚上李烁那一番狠厉的敲打,他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出来。
只是狠狠的咬了咬后槽牙,哼道:“建军大人不必客气,为朝廷分忧,为皇上尽忠,都是我们做臣子的应该做的事情。只是李大人,霍某还是要提醒你,眼下这批银子只能是解一下燃眉之急。您可别忘了,郭嵩留下来的窟窿可是足有二十多万两。士卒们拿了本月的银子,势必大部分是要寄回家里的。可是这银子寄出去花没了,他们还是得嚷嚷着讨之前的欠薪。李大人……这个窟窿,霍某就不能给大人堵了,还是得大人自己想办法。”
霍凌的话意思很明显;你小子他妈的黑了我这一笔我认了,夺了我的权我也认了。但是往后的事儿,想要让他出力……门儿都没有!
对于霍凌的这态度,李烁倒是能理解。
本来嘛,权力的另一面也是责任。现在自己夺了这居庸关的大权,以后再发生的事情,自然也需要自己担责。
这很合理。
恰好,此时最后一营的饷银已经发放结束。
最后一个兵卒领完了饷银站回了队列,队列之中忽然一个士卒扯起了嗓子;
“谢谢监军大人体恤,提前为咱们发放当月的饷银。但是小的斗胆问一句,朝廷欠我们的那十个月饷银,什么时候才能补齐?”
“是啊大人,什么时候能给咱补齐?”
“家里边这一个冬天借了不少的粮,这点银子也不够啊……大人好人做到底,再朝廷说说,赶紧趁热打铁,把此前欠咱们的银子给发下来吧!”
队列是个奇妙的东西,它能够给胆小鬼勇气,但也能给狂悖者胆量。
有一个吵嚷的,马上吵嚷便连成了片。
看着校场上三千多号兵卒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着讨饷,刚刚提醒完李烁的霍凌幸灾乐祸的笑了。
“李大人,这可不是霍某安排的。完全是士卒们自发……您看……您是不是再想刚才那般,和士卒们说几句,安抚安抚?”
面对霍凌那古怪的笑意,李烁眉头一挑。
也不废话,直接就站到了点将台前,双手一压。
看到他有话要说,士卒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之前欠你们的饷银,朝廷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发过来了。”
哄!
随着他这么一说,刚刚安静下去的士卒们,瞬间炸起了锅。
“但是!你们的饷银绝对瞎不了,而且很快,本督就会给你们像今天这般发到你们的手中!”
“钱呢?钱从哪儿来?!”
“对啊,你上最皮下嘴皮一碰说的轻巧,朝廷欠我们足足十个月的饷银,这么多钱,你从哪儿去出?”
“本督自有办法!”
眼看着台下越来越鼓噪的兵士,李烁气沉丹田,大声喝道;
“一个月内,本督定会将你们的银饷补齐!只不过这钱,还得诸位听从本督调遣,要不然……可得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