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統編年卷之十八
壬午(梁龍德二)年。
禪師延沼至南院。
沼魁礨有英氣。於書無所不觀。然無經世意。父兄強之仕。一應舉至京師。即東歸從開元寺智恭律師剃染。受具遊講肆。玩法華玄義。修止觀定慧。宿師爭下之。棄去遊名山。依雪峯五年。見瑞巖。無留意。到越州謁鏡清。清歎其俊邁。到華嚴為維那。屬守廓侍者從南院來。沼心奇之。因結為友。遂默悟三玄旨要。歎曰。臨濟用處如是耶。因參祖。入門不禮拜。祖曰。入門須辨主。沼曰。端的請師分。祖於左膝拍一拍。沼便喝。祖於右膝拍一拍。沼又喝。祖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麼生。沼曰瞎。祖便拈棒。沼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祖擲下棒曰。今日却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沼曰。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饑。祖曰。闍黎曾到此間麼。沼曰。是何言歟。祖曰。老僧好好相借問。沼曰。也不得放過。便下參堂了。却上堂頭禮懺。祖曰。闍黎曾見甚麼人來。沼曰。在襄州華嚴。與廓侍者同夏。祖曰。親見作家來。又曰。他向你道甚麼。沼曰。始終只教某甲一向作主。祖便打。推出方丈曰。這般納敗缺底漢。有甚用處。沼於是服膺。為園頭。祖一日到園問曰。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沼曰。作奇特商量。良久沼却問。和尚此間作麼生商量。祖拈棒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沼於言下大徹玄旨。乃依止六年。
安隱忍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即玄要的旨。風穴於廓侍者處雖悟三玄。而未至於要。安得不有再悟耶。汾陽因僧問如何是學人得力處。答曰。嘉州打大象。如何是學人轉身處。答曰。陝府灌鐵牛。如何是學人親切處。答曰。西河弄師子。乃曰。若人會此三句。已辨三玄。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此無漸次中真漸次。無得失中真得失也。洞宗亦曰。士庶公侯一道看。貴賤尊卑明位次。知此者。可與言宗旨矣。
祥符蔭曰。汾陽他日又曰。三玄三要事難分。得意忘言道易親。合而觀之。可與言一句矣。沼英凜之氣。蚤葢諸方。皆無留意。一言服膺於祖。便作園頭。今之到處受人名位籠罩。安排向明窗淨几間者。所圖亦竟何事也哉。觀沼宜知愧矣。
禪師文益造地藏阻雪悟道。
益餘杭魯氏子。生而秀發。七歲剃染。弱齡稟具。究毗尼。探儒典。振錫南遊。抵福州參長慶。不大發明。後同紹修法進三人。自漳州抵湖外。值天雨雪。溪流瀑漲。遂解包。休於域隅古寺。入堂有老僧擁爐。三人附火次。老僧問益曰。此行何之。益曰。行脚去。曰如何是行脚事。益曰。不知。曰不知最親切。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老僧曰。山河大地。與諸上座。是同是別。益曰別。老僧竪兩指。益曰。同。老僧又竪兩指。便起去。益大驚。及周行廊廡。讀寺額曰。石山地藏。乃知桂琛禪師也。雪霽辭去。琛門送之。問曰。上座尋常說三界惟心。萬法惟識。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益曰。在心內。琛笑曰。行脚人著甚來由。安片石在心頭。益窘無以對。遂辭修進二人。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琛語之曰。佛法不恁麼。益曰。某甲辭窮理絕也。琛曰。若論佛法。一切見成。益於言下大悟。
禪師慧清住芭蕉山。
清得法於石亭湧。住芭蕉山。拈拄杖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靠拄杖子下座。
癸未(梁龍德三年四月以後後唐莊宗李存勗同光元)年。
禪師洞山支下龍牙居遁寂。
甲申(後唐同光二)年。
祖付延沼正法印。
祖一日問沼。汝道四種料簡語。料簡何法。對曰。凡語不滯凡情。即墮聖解。學者大病。先聖憂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祖因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對曰。新出紅爐金彈子。簉破闍黎鐵面皮。又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對曰。蒭草乍分頭腦裂。亂雲初綻影猶存。又問如何是人境俱奪。對曰。躡足進前須急急。捉鞭當鞅莫遲遲。又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對曰。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又問。臨濟有三句。當日有問如何是第一句。濟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沼隨聲便喝。又問如何是第二句。濟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沼曰。未問以前錯。又問。如何是第三句。濟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頭全藉裏頭人。沼曰。明破即不堪。於是祖以為可支臨濟宗。付以法印。
禪師誨機住黃龍。
機嗣玄泉彥。住黃龍。一日真人呂巖。道經黃龍山。覩紫雲成葢。疑有異人。乃入謁。值擊鼓陞堂。機見。意必呂公。欲誘而進。厲聲曰。座旁有竊法者。巖毅然出曰。雲水道人。曰。忽遇雲盡水乾時。如何。巖無對。求代語。巖如前問。機曰。黃龍出見。巖問。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煑山川。且道此意如何。機指曰。這守屍鬼。曰爭奈囊中有長生不死藥。曰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巖飛劍脇之。劍不能入。遂再拜求指歸。機曰。半升鐺內煑山川即不問。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巖言下頓契。作偈曰。棄却瓢囊摵碎琴。如今不戀汞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機囑加護。巖字洞賓。京川人。
乙酉(同光三)年。
丙戌(同光四年四月以後明宗天成元年越實正元)年。
丁亥(後唐天成二吳乾貞元)年。
戊子(天成三漢大有元)年。
禪師玄沙下漳州羅漢院真應桂琛寂。
琛後遷羅漢。平居頹坐匡牀。見僧來。即舉拂子曰。會麼。對曰。謝和尚指示。琛曰。見我竪拂子便謝指示。汝每日見山見水。可不指示汝耶。又見僧來。舉拂子。其僧禮贊。琛曰。見我竪拂子便禮拜贊歎。那裏掃地竪起苕菷。為甚不贊歎。閱世六十有二。坐四十二夏。沐浴坐化。闍維收舍利建塔。諡真應。
禪師行崇住谷山。
崇嗣法保福展。住谷山報恩。謂門弟子曰。吾雖不在。未甞不為諸兄弟。若委悉報恩常為人處。許汝出意想知解。五陰身田。若委不得。保汝未出得意想知解。所以古人喚作鬼家活計。蝦蟇衣下客。欲得速疾相應。即如今立地便證。驗取識取。有什麼罪過。不然根思遲迴。且以日及夜。尋究將去。忽一日覷見。更莫以少為足。更能研窮究竟。乃至**坊酒肆。若觸若淨。若好若惡。以汝所見事。覷教盡是此境界。入如入律。若見一法如毫髮許不見此箇事。我說為無明翳障。直須不見有法是別底法。方得圓備。到這裏更能翻擲自由。開合不成痕縫。如水入水。如火入火。如風入風。如空入空。若能如是。直下提一口劍。刺斷天下人疑網。一如不作相似。所以古人道。繁興大用。舉必全真。若有箇漢到與麼境界。誰敢向前說是說非。何以故。此人是個漢。超諸限量。透出因果。一切處管束此人不得。若能如是即可。若未得如此。直須好看。莫取次發言吐氣。沉墜却。汝無量劫。莫到與麼時。便道報恩不道。
首建法眼宗第一世祖
諱文益。地藏嗣。餘杭魯氏子。七齡秀發。依新建全偉律師落髮。詣趙州開元。希覺律師受具足戒。初謁長慶。無所契悟。後叩地藏琛嗣法。初住崇壽。後住金陵清涼。
大鑑下第九世法眼宗第一世祖首建法眼宗(書法同雲門)。
安隱忍曰。如金鑄器。鐘盂鼎鼐皆金。而鼎不是鐘。盂不是鼐。所用異也。干將莫邪。用在斬割。臨濟雲門近之。秦宮寶鏡。用在兼攝。曹洞溈仰似之。而法眼。則鼎也。易曰。鼎折足。覆公餗。葢鼎三足而立。廢一則傾。巖頭謂[、(、*、)]伊字三點。略似宗門。法眼以華嚴六相立為宗旨。慮後世學者偏局於一。其意深矣。六相者。總別同異成壞是也。而總不是別。異不是同。互為子母。以盡法界廣大之性。開合之變。如織錦回文詩。一字百詠。祖師之全體大用。至五宗各立。發揮盡矣。玄沙宗旨有用處不換機。與六相義相為隱顯。琛公善之至法眼。專以此機接人。故玄沙之道至法眼始大。但學者未能細心研究。不數傳而宗鏡出焉。義解沙門。倚以為說。可歎也。
禪師雪峯支下天台靈曜慈濟澡先寂。
先新豐翁氏子。母夢梵僧。風神烱然。荷錫求宿。孕時香霧滿室。初事講說。後棄謁雪峯。峯記之曰。子異日為王者師。神人獻地。開瑞巖法席。二虎侍側。夏則衣楮。冬則扣氷而浴。人呼扣氷古佛。後住靈曜。上堂曰。四眾雲臻教老僧說個甚麼。便下座。是年冬。閩王延入內堂問法。茶次。先提起橐子曰。大王會麼。曰不會。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辭。至十二月二日。沐浴陞堂。告眾而逝。茶毗。祥曜滿山。獲五色舍利。諡慈濟。
己丑(唐天成四吳太和元)年。
庚寅(唐長興元)年。
臨濟第三世汝州南院(一名寶應)祖示寂(綱目作壬子年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