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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页）

“没错!”一撮毛缓缓地拖长了声调说道，“他是一个很轻易就会发火的孩子。妈妈，以后您在他面前别再说依萨的事，那个依萨确实是个暗探!尼古拉或许会把他打死的!”一撮毛满腹心事地接着说，“你瞧，我们生活中统治我们的长官们对于自己的下属，培养了什么样的感情?如同尼古拉一样的人，如果觉得自己受了屈辱，而且无法忍受时——后果会怎样呢?天空中鲜血四溅，地上就像出现肥皂泡沫一般淹没在血泊中。”

“太可怕了，安德烈!”母亲小声说。

有一次，在一个假日，母亲从铺子中回家。她把房门敞开，在门槛上站着，忽然，仿佛被夏日的暖雨浇过一样，浑身都觉得欢喜——房间内充满了巴威尔那种坚强有力的声音。

“是她回来了!”一撮毛叫了一声。

母亲看见巴威尔很迅速地回转过身，一种对于她来说有着重大希望的神采在他的脸上不停地闪现。

“总算回家了，回家了!”因为太出人意料，所以她不知所措地说着，然后坐下来。

他的面色惨白，俯下身子看着母亲，一小颗透明的泪水在他眼角浮现，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他静默了一会儿，此时，母亲同样在默默地看着他。

一撮毛悄悄地吹起口哨，垂着脑袋从他们身旁经过，来到了院子中。

“谢谢，母亲!”巴威尔声调低沉地说着，用自己那双哆嗦着的手，把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多谢，我亲爱的母亲!”

母亲让儿子的这种神情与叫喊感动得满心欢喜，她把手伸出抚摩着他的头发，强压住狂烈的心跳，小声说：

“上帝祝福你!为什么要感谢我?”

“因为您帮助了我们崇高的事业，所以要谢谢您!”他说道，“一个人如果可以称自己的母亲在思想上也是自己的母亲——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她默不作声，一边用自己那颗真诚的心，贪婪地倾听着他的话，一边静静地欣赏着自己的儿子——他此刻是这样光辉、这样亲近地站在她的眼前了。

“母亲，我知道有很多事情把您的心给伤透了，您的日子并不好过。您是不能与我们在一块儿的，无法将我们的意念看成是自己的意念来接受，只能如同过去那样忍气吞声地生活下去。——我一想起这些，是很不能忍受的!”

“安德烈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她插话说。

“他刚刚跟我说起您了!”巴威尔微微地笑着说。

“叶戈尔也同样教我，他和我是同乡。安德烈连读书识字也教我。”

“母亲有点儿难为情，所以自己一个人在偷偷用功，对吗?”

“他已经看出来了!”母亲不好意思地说。她太兴奋了，有点儿不知所措，对巴威尔说：“让他到屋里来吧!他担心打扰我们，因此故意走开了，他没有母亲。”

“安德烈!”把去门洞的门推开以后，巴威尔喊道，“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想劈点儿柴。”

“来一下!”

他迟疑不决地走进屋里来，来到厨房，用一种关切的口气说：

“要对尼古拉说，让他送点儿柴来——几乎快要用完了。妈妈，你瞧，巴威尔怎样?监牢内不但没有让他吃苦，反倒将这个‘暴徒’养得比以前胖了。”

母亲微微笑着。她的心里有一种甜蜜的感觉——这种感觉使她沉浸于欢乐当中，而此刻却有一种小气且谨慎的东西在她的心中产生了一个愿望，就是要看见儿子如同往日一样地镇定。她心中简直太高兴了，她盼望这种有生以来第一回感受到的无以言表的欢喜，永远如同它刚刚来到时那般生动有力地保留于她的心中。她担心这样的幸福会不见了，所以尽可能快地把它珍藏到自己的心中，就像捕鸟的猎人将偶然抓到的一只宝贵的好鸟藏起来一样。

“现在吃饭吧，巴沙!你还没有吃过吧?”母亲神情慌乱地说。

“还没呢。昨天，看守对我说今天能够出来，所以没吃也没喝。”

片刻后，母亲将热腾腾的食物摆到桌上。吃饭时，安德烈说了关于雷宾的事。巴威尔满怀感慨地说道：

“假若我在家，绝对不会让他离开的!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他怀着满肚子的气愤与满脑子糊涂的思想离开了。”

“噢，”一撮毛无可奈何地笑着说，“都已是四十岁的人了，他自己也早已和他心中那些如同狗熊一般愚蠢的意识做过长时间的斗争了——想让他改变太困难了。”

他们二人又用母亲听不懂的语言开始争论了。

吃完饭以后，他们二人的谈论如同噼噼啪啪的冰雹一样开始了热烈的讨论，有时无法理解。母亲默默地微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