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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1页）

第十八章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充满了冬天那晴朗且寒冷的白光。

女主人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带着与往常不一样的笑望着母亲。

“唉哟!”母亲不好意思地叫道，“我是怎么回事，睡了这么久啊?”

“早安!”柳德米拉说道，“马上十点钟了，起来喝杯茶吧!”

“您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我本来是想叫您，但是见您睡得那么香，脸颊上还带着高兴的微笑。”

她的整个身体以一个轻盈的动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来到床前，弯下腰靠近母亲的面庞。母亲从她毫无光泽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种热切可爱与坦率的神情。

“我特别喜欢您的脸，那么安详、善良……真挚!”柳德米拉笑出了声，她的笑声很低，如同天鹅绒一般的柔和。

母亲眉毛动弹着，静静地思考着，随后说道：“我也想起了关于您的事……您的日子也很辛苦!”

“当然很辛苦!”柳德米拉说道。

“就连自己都不明白!”母亲小心翼翼地说道，“事情这么多，所有的事都出人意料的严重，事情一件挨着一件，真快。”

她所熟悉的那种大胆振奋的浪潮再一次涌上心头，使她心里充满了各种思想。她在**坐了起来，急着用语言将这种思想表达出来。

“一切事物都在前进，始终朝着一个目标前进……自然，会有很多伤心的事儿!人们受苦、挨打——遭到惨无人道的虐待，很多高兴的事根本没有他们的份儿——这是很痛苦的!”

柳德米拉马上扬起头，用安慰的眼神看了一下母亲，说：

“您是在说关于您自己的事吧!”

母亲看了她一眼，一边从**起来穿衣服，一边说道：

“在您感觉，这个人既重要，那个人又喜欢，您为大家忧虑，怜惜每一个人时，所有的事都压在心头，自己怎么可以当成一个旁观者呢……怎么还可以退到一旁呢?”

她的衣服只穿了一半，就站到房子中央，思考起来。

她认为，整天为儿子担惊受怕，想保护他的肉体，那是过去的情况——这样的情形她如今已经看不到了，她已经到了很遥远的地方，或者被高兴的烈火烧掉了。这倒给她的灵魂减少了负担，冲洗了她的思想，令她的心灵萌生出新的活力。她认真地听着自己的心声，期望可以了解自己的内心世界，同时又担心会唤醒曾经有过的不安情绪。

女主人来到她的身旁，关心且热切地问道：“您在思索什么?”

“不知道!”母亲回答道。

两人默默地彼此看着，须臾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柳德米拉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喃喃自语：

“我的茶炉不知道怎样了?”

母亲看着窗外正是寒冷的天气，阳光明媚。她的心中为此而倍感明亮，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她想接连不断地、高兴地倾心畅叙一切事情。她为了将自己的灵魂里，如同晚霞一般闪闪发光的一切汇集起来，情不自禁地对某人抱着一种模糊不清的感激之情。她再次因长久没有出现过的祷告的欲望而激动起来。

她想到了一张年轻人的面孔，又像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叫喊道：“这是巴威尔·符拉索夫的母亲!”然后，从莎夏的眼睛中放射出高兴而柔和的光芒，雷宾神情沮丧地站起来，儿子青铜色的、勇敢的面孔微笑着，尼古拉感到窘迫地眨着眼睛。

忽然，这一切被一声轻微而深沉的叹息感动了，交织成一道透明的彩虹，用寂静的情感拥抱着她所有的思绪。

“尼古拉真的猜中了!”柳德米拉走进来，对母亲说道，“他被捕了。按照您说的，今天让一个孩子去探听了一下。他说院子中有警察，他亲眼看到一个警察在大门的后面藏着，还有暗探徘徊。孩子认得他们，不会错的。”

母亲点了点头说道：“果然这样!唉……”

她吁了口气，但是没有悲伤——她自己也有些惊讶于这种心境与情况。

“最近，他为城中的工人做了很多报告，总而言之，还是出事了!”柳德米拉紧皱双眉，仿佛很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同志们都劝说让他离开，但是他不听!到现在这样，不该只劝说他离开，应当逼迫他走才成——”

一个长着满头黑发、面色红润的男孩儿在门前站着，他长着一双美丽的蓝眼睛，鹰钩鼻子。

他用响亮的声音问道：“能将茶炉拿过来吗?”

“请拿过来吧，谢辽查!这是我的学生!”

母亲感觉到，柳德米拉现在与过去有点儿不一样了，变得温柔而容易叫人亲近。她那苗条的身材在柔软灵活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美与力量，令她严肃而苍白的面庞显得比较温柔。一夜的时间，她的眼睛底下增添了一圈黑晕。可以从她的身上觉察到紧张的拼搏，她的心情正如绷紧的弦一样。

男孩子搬来了茶炉。

“谢辽查，过来认识一下吧!这是彼拉盖雅·尼洛夫娜，就是前天被判罪的那个工人的母亲。”

谢辽查默默地鞠了个躬，又跟母亲握了握手，然后走出去把面包拿过来，然后走到桌子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