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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第2页)

“他是谁?”匹克威克先生问道。

“哎,问题就在这里嘛,谁都不清楚他是谁。”山姆答道。

“可他犯了什么罪?”

“嘿,他做了很多当时比他更有名的人都做过的事情,先生,”山姆答道,“他和警察赛跑,而且赢了。”

“也许,”匹克威克先生说,“他有债务在身。”

“正是的,先生,”山姆答道,“最后他被关起来。欠的钱不多——不过是强制支付九镑,外加五倍的费用;但不管怎么说,他在这里坐了十七年牢。假如他脸上有皱纹的话,那也被尘垢填平了,因为到坐完牢的时候,他的脏脸和褐色衣服和刚坐牢时完全一样。他是一个性情温和的小个儿,老是在帮别人,或是打打网球,但总是输;到后来看守们很喜欢他了,他每天晚上都去看守室和他们聊天,讲讲故事。一天晚上,他一如既往地,和他聊天的是他很熟的老朋友之一,当时正在管所值班,突然他对看守说:‘我好久没去市场了,比尔,’他说(当时弗里特市场还在那儿)——‘我好久没去市场看看了’他说,‘有七年了。’‘我知道你。’那个看守说,一边抽他的烟斗。‘我很想看它一会儿,比尔。’他说。‘很可能。’看守说,一边使劲地抽烟,假装不明白小个子的意思。‘比尔,’小个子男人更加大胆地说,‘我有一个心愿未了。让我在死之前再看一次大街吧;除非我患了中风,否则不出五分钟我定回来。‘假如你真的患了中风,那我怎么办?’看守说。‘哎,’小个子说,‘无论是谁发现我,都会把我送回来的,我口袋里有证件嘛,比尔,’他说,‘二十号,咖啡室组。’——这话倒是真的,每当想结识新狱友时,他总是掏出一张软软的小卡片来,上面就写着那几个字,再无其它;鉴于这一点,大家叫他二十号。那位看守注视了他一会儿,最后以严正的姿态对他说:‘二十号,’他说,‘我信得过你;你可不能给老朋友惹麻烦呀。’‘不会的,老兄;我希望我这里还有点更好的东西。’小个子一边说,一边在他的小背心的胸襟处使劲一拍,然后每只眼睛流出一滴泪水——这是一件非常难得之事情,因为大家都认为他从来不会哭。他和看守握了握手,然后就出去了——”

“再也没有回来吧。”匹克威克先生说。

“不是的,先生,”威勒先生答道,“他回来了,还提前了两分钟,十分气愤,说差点被一辆出租马车压死,说他感到外面的世界太陌生了,还说他要誓死写信报告市长大人。他们好不容易才平定了他的心;自那以后的五年里,他就再没有朝门岗的外面窥望过一眼。”

“那段时间一结束他就死了吧。”匹克威克先生说。

“不,先生,”山姆答道。“他突发奇想,想到街那边的一家新开的酒馆去喝啤酒;那馆子可真够好的,他每天晚上都想去,他就那样干了很长时间,每一次总是在关大门之前一刻钟回来,一切很顺利。最后,他开始变得有点得意忘形了,常常忘记,或者根本不在乎时间,因此他回来得越来越晚,以至于一个晚上,他的老朋友正要关门——事实上已经把锁旋上了——他才回来。‘等等,比尔。’他说。‘什么,你刚刚回来,二十号?’看守说,‘我还以为你早就进来了哩。“不,没进来。’小个子微笑着说。‘那么,我要告诉你,我的朋友,’看守说,非常缓慢并且极不情愿地打开门,‘我觉得你最近交上坏朋友了,我很不高兴。我不想做任何苛刻的事情,’他说,‘但假如你择友不慎,不遵守约定按时回来,就像你站着这么稳当,那我就要不客气地把你关在外面了!’小个子男人吓得不由得一直猛烈地哆嗦,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走出过监狱的围墙!”

匹克威克先生慢慢地返身走下台阶。天色已晚,画场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在那里思绪万千地兜了几圈之后,他对威勒先生说他认为该睡觉了;他叫威勒先生在附近的酒馆里找个床位睡一夜,明早上早一点来,以便把主人的衣物从乔治与兀鹰旅馆搬过来。塞缪尔·威勒先生尽量装出乐于服从的样子。他甚至千方百计却徒劳无功地暗示说,他躺在石子路面上过夜也无妨;但由于发现匹克威克先生根本不予理睬,最后只好退出了。

显而易见,匹克威克先生感到沮丧和疲惫——并不是由于孤独,因为监狱里人很多,一瓶葡萄酒便足以换来一些精英分子的最高友谊;但他是独自置身于一群粗俗的人之中,想到自己身陷囹圄且无法出去,不由自主就感到精神沮丧了。至于说通过迁就道森和福格的歹毒而获释,这种念头从未在他脑海浮现。

他带着这种心情转身走回咖啡组的过道,在那里缓慢地走来走去。这个地方肮脏难忍,烟草的烟味简直令人窒息。人们的陆续出入使牢门不断地发出砰砰巨响;同时他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也不断地在过道反复回**。一个青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因瘦弱和贫困几乎还不会爬的婴儿,正在过道里和丈夫踱着谈话,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接待她。匹克威克先生可以听到那个女子在哭泣;有一次她的悲伤爆发得过猛,迫使她不得不靠在墙上缓解一下,而那个男人则把孩子抱入怀中,竭力地安慰她。

匹克威克先生无法承受这一切,于是他就下楼睡觉去了。

虽然那个看守的房间环境很差——从装潢到设备,每一点都比郡立监狱的普通病房差几百倍——但眼下它有一个好处,里面只有匹克威克先生一个人。因此,他在他的小铁床的床边坐了下来,开始琢磨那个看守每年利用这间脏屋子所得利润。他通过算数得知这间房的年收入大约与伦敦郊外一条小街上的私房的年收入相当。然后,他又开始揣摩可能是什么样的**促使那只肮脏的苍蝇放弃有很多空气清新的去处,偏偏钻进这封闭狭小的牢房里来,还要在他的裤子上爬来爬去——苦思冥想使他得出的不可避免的结论是,那只小虫子疯了。随后,他开始感受到自己已睡意朦胧;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早上预先塞在里面的睡帽,有条不紊地脱掉衣服,睡了过去。

“太棒了!踮起脚尖跑步——切牌,洗牌——付钱,西风!歌剧院要不是你的地盘我就该死。加油!好啊!”这些话被在嚷着出来,与此相随的是一阵阵哄然大笑,把匹克威克先生从沉睡中惊醒了——他其实只睡了大约半个小时,却如同两个星期或一个月。

那声音刚刚静下来,房子却剧烈地摇晃起来,窗框里的玻璃震得嗡嗡直响,接着他的床也摇了起来。匹克威克先生惊坐起来,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眼前的情景好几分钟。

在房间的地板上,有一个穿着下摆很宽的绿外衣、灯芯绒布短裤和灰色棉纱袜子的男子正在表演最流行的角笛舞舞步,那种粗俗和滑稽化的优雅与活泼,配上他那非常独特的服装,荒唐至极。另一个显然已经烂醉的男人,正坐在被单之间像鸟叫似的哼唱着一首滑稽歌曲,显得很是忧郁。第三位呢,则坐在一张**,正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派头在称赞那两位演员,刚刚把匹克威克先生从睡眠中惊醒的那种澎湃**使他们很兴奋。

最后一位是某个阶层的可敬标本,在别处是永远看不到这种人的完整形态的——虽然在马厩的院子和酒馆里,偶尔也可以碰到这类人,但那都是局部的,除非在这样的温床里,否则他们只会被限制住,而这种温床几乎就是立法机关特意为培养他们而苦心设置的。

他是一个高个子,一张橄榄色的脸,长长的头发,还长着浓密的络腮胡子。他没有系领带,因为他整天都要打网球,浓密的胸毛从他未系扣的衬衫显露。他头上戴着一顶价值十八便士的普通法式便帽,上面吊着一束俗艳的流苏,与一件普通麻纱布上衣还算相配。他的腿很大,却十分瘦削,因而穿了一条紫蓝色裤子,以显示它们的匀称。不过,由于系得马虎,两条裤管褶皱且散乱地耷拉在一双后跟塌陷得很厉害的鞋子上,露出一双满是泥污的白袜子。有一种**的、流浪汉派头的时髦和一种浮夸自大的流氓气,这可是一座价值连城的金矿呀。

正是这一位第一个发现匹克威克先生在观察;因为他对那个叫“西风”的人使了个眼色,用嘲弄的庄严神态请求他不要惊醒那位绅士。

“哎呀,保佑这位绅士的诚实的心和灵魂吧,”西风说,故作异常吃惊地转过身来;“这位绅士醒了。喂,莎士比亚!你好吗,先生?玛丽和莎拉好吗?家里的老太太呢?能否劳驾把我的问候随你要寄的第一个小邮包一同寄去,只是担心它们在马车里给撞破啰,先生?”

“不要用俗套的礼数烦这位绅士了,他好像很渴啊,”那个长络腮胡子的绅士开玩笑的说,“为什么不问问这位绅士想喝点什么呢?”

“天哪,我全忘了,”另一位答道。“你想喝点什么,先生?喝红葡萄酒,还是白葡萄酒呢?我希望你喝啤酒,或是你愿尝尝黑啤酒吧,先生?我很荣幸替你把睡帽挂起来吧,先生。”

说着,就从匹克威克先生头上一把夺走了那件服饰用品,转眼之间把它戴到了那个醉汉的头上,而醉汉呢,他认为哗众取宠理所应当,还在以无以复加的最忧郁的调子继续瞎哼那首滑稽歌曲。

用粗暴手段从一个人头上夺走睡帽,再把它戴到一个外表肮脏的陌生绅士的头上,这无疑属于恶作剧之列。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匹克威克先生表现得很平静,便猛地跳下床,给西风当胸就是一拳,出手非常凶狠,使他当场丧失了很大一部分有时在他名下的物品;夺回了睡帽,勇敢地摆出一副自卫的架式。

“喂,”匹克威克先生说,由于激动更由于用力太多而气喘吁吁,“来吧,你们两个——一块上吧!”在发出这一大方的邀请的同时,这位可敬的绅士挥了挥他攥紧的双拳,旨在震摄住对手们。

也许是匹克威克先生那让人始料未及的勇敢,或者是他蹦下床一古脑扑向舞蹈家的复杂动作感动了对手们。的确如此,因为他们没有像匹克威克先生暗中料想的那样当场大打出手,而是,相互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捧腹大笑。

“好,你有种,因此我更喜欢你了,”西风说。“还是回去睡吧,不然你会得风湿病的。没有恶意吧,我希望?”那人说道,伸出一只手来,它就像有时挂在手套店的门把手上的一丛黄色手指那般大小。

“当然没有。”匹克威克先生迅速问答,平静后他开始感到双腿有点冷了。

“请赏脸,”那个长络腮胡子的绅士说,同时也伸出右手,他把“赏”说成了“伤”。

“非常荣幸,”匹克威克先生说;严肃认真地握了一阵手之后,他再次躺进了被窝。

“我叫斯门格尔,先生。”长络腮胡的人说。

“噢。”匹克威克应和着。

“我叫弥文斯。”穿长统袜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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