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可能。”老威勒先生说。
“求你啦。”山姆说。
“决不心软。”毅然决然的债权人说。
“我还债,每月六便士。”山姆说。
“不分期。”威勒先生说。
“哈,哈,哈!太好了,”所罗门·佩尔先生一边开出手续费账单,一边说,“真是一场很有趣的变故啊。本杰明,把这个抄出来。”他叫威勒先生看总数。
“多谢,多谢。”这位专业绅士一边说,一边收下威勒先生从那个皮夹子里头掏出的另一张油腻腻的钞票,“三镑十先令加一镑十先令等于五镑。非常感谢。你儿子是个相当不错的年轻人,千真万确。年轻人有如此品性实在是可喜可贺啊,”佩尔先生补充道,一边圆滑地对大伙笑笑,一边把钞票扣进口袋里。
“可笑!”老威勒先生说,发出一阵格格的笑声。“真是个浪**儿子呀!”
“浪**,浪**子,先生。”佩尔先生委婉地提醒说。
“没关系,先生,”威勒先生满不在乎地说,“我了如指掌,先生。不知道的时候,我会向你请教,先生。”
山姆已使自己如此深得人心,以至于与会的绅士们决定全体送他进监狱。原告和被告手挽着手前行;警官在前头开路,八个强壮的马车夫垫后。到达大律师院的咖啡室时,大伙停下来喝了点东西提神;在办完法律手续之后,大家又接着奔赴监狱。
八位绅士坚持四人一排在两边并肩前进,他们的诙谐哄却了弗里特街;另外,他们还发现有必要让雀斑脸绅士留在后头,好与一个以拉东西为生的脚夫一决雌雄——按约定,朋友们返回时再来喊他。一路上除了这些小插曲便很平常。到达弗里特监狱的大门时,他们又请求原告通融片刻,为被告热烈地欢呼了三次,然后才一一和他握手告别。
山姆被正式交托到了看守的看管之下,这震惊了洛克尔,连漠然的内迪都显然为之动容了。山姆马上就往监狱里头走去,旁若无人走向他的主人的房间,在房门上敲了敲。
“进来。”匹克威克先生说。
山姆出现了,他脱下帽子,脸带微笑。
“啊,山姆,我的好小伙儿!”匹克威克先生说道,再次见到他这位卑微的朋友他异常兴奋。“我昨天说那些话,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呀。把帽子放下吧,山姆,让我来解释一下我的意思吧,必定言简意赅。”
“现在不是时候,先生。”山姆说道。
“当然,”匹克威克先生说,“不过为什么现在不呢?”
“因为——”山姆说道,迟疑着。
“因为何事?”匹克威克先生询问说,随从的态度令他警惕起来。“说吧,山姆。”
“因为,”山姆答道,“因为我有一点小事情需要处理。”
“什么事呀?”匹克威克先生问道,眼前的山姆那种惶惑的态度令他惊讶。
“只是小事,先生。”山姆答道。
“噢,假如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匹克威克先生面带笑容说,“那就先说出来吧。”
“可最好还是马上去办的好,”山姆说,还在犹豫着。
匹克威克先生显出惊愕之态,但陷入了沉默。
“事实是——”山姆说,可欲言又止。
“嗨!”匹克威克先生说,“说着。”
“哎,事实是,”山姆很无奈地挣扎着说,“或许我最好是先去看好我的床铺。”
“你的床铺!”匹克威克叫道,目瞪口呆。
“是的,我的床铺,先生,”山姆答道,“我现在是个囚犯了。我被捕了,就在今天下午,因为负债。”
“你因为负债被捕了!”匹克威克先生叫道,瘫在一张椅子里。
“是的,”山姆答道,“那个叫我坐牢的人,是绝不会罢休的,除非到你出去的那个时候。”
“主啊!”匹克威克先生脱口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的那个意思,先生,”山姆答道,“即使我要坐上四十年牢,我也毫无怨言;就算是在新门监狱,我也不会改变。现在总算说出来了,见鬼的,有个了断!”
山姆说完这些话,并且狂暴而有力地把它们重复了一遍,接着情绪激昂地把帽子扔到了地板上;然后,他交叉起双臂,坚定有力地凝视着他的主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