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白三毛
有一次,苏东坡与朋友刘贡父在一起闲谈,苏刘二人都天生幽默,好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苏东坡开玩笑说:“刘兄,想当年我和我兄弟读书时,时不时吃三白饭。说来也许你也不信,吃了这三白饭,真不相信人世间还有什么上八珍、中八珍和下八珍能比得上它。”
上八珍是狸唇、燕窝、驼峰、熊掌、鹿筋、猴头、豹胎和哈士蟆;中八珍为鱼翅、鲍鱼、里子狸、大乌参、广肚、鳖裙、鱼唇和鲥鱼;下八珍则是川竹荪、银耳、冬菇、猴头菇、干贝、鱼骨、鱼肠和乌鱼蛋。这三八二十四种美味佳肴,是前人多年探索所得,吃了没有人说不好的。现在居然还有超过它们的美味。
刘贡父虽然见多识广,却从来就没有听见过有这种美味,就很谦虚地请教道:“小弟孤陋寡闻,不知三白饭又是什么饭?苏兄能赐教否?”
苏东坡摇头晃脑地说:“说来这也是一个秘密。我说给刘兄,刘兄可不许外传呀!”
刘贡父道:“当然当然,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连老婆也不说给她听。如何?”
苏东坡道:“如此最好。三白饭就是一撮白盐、一碟生萝卜和一碗白米饭。”
说完了哈哈大笑。
刘贡父知道他是在说笑,嘴上哈哈一笑,心里却在另打主意。
过了很长时间,估计苏东坡对这件事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刘贡父就写了一张帖子,叫一个仆人送了去。
苏东坡见他郑重其事,当是什么大事,连忙打开了,只见上面端端正正写着:
特邀苏东坡兄光临寒门共餐皛饭,务请苏兄赏脸。
小弟刘贡父顿首
苏东坡当时与刘贡父说笑,只是信口乱说,说着玩儿的,过后也就忘了。这次见他来帖,心想既然老朋友来邀,如何不去,也不管它是什么饭,没有多想,翻身上马,兴冲冲来了。
到了刘贡父家,才发现桌上就放着一撮盐、一碟生萝卜和一碗白米饭。苏东坡这才记起自己过去说过的话来。他这人生性豁达,也不生气,哈哈一笑,拿起筷子就吃。吃完了抹抹嘴巴,上马而去。临走前一拱手,道:“多谢刘兄赐餐。明天小弟做东,请刘兄光临敝处吃毳饭。刘兄可不要推辞呀!”
刘贡父道:“毳饭?这‘毳’字如何写?”
“三个‘毛’字就是。”
苏东坡走后,刘贡父为自己的小小恶作剧心里高兴了老半天,过后才开始琢磨:“这‘毳饭’又是什么玩意儿?嗯,毳字由三个‘毛’字组成,看来长毛的东西是无疑的了。长毛的东西准是牛羊鸡鸭之类吧。哎呀,不对,老鼠也有毛,他别让我吃鼠肉吧,不过不去似乎显得太窝囊了点,去是一定要去的,大不了吃顿鼠肉罢了。”
谁知道,到了苏东坡家,苏东坡客客气气邀他坐下,先是满面春风地向他问好,接着,海阔天空、云山雾海、天南地北,说得十分热乎,就是不沾一个“饭”字。一坐半天,并不见他拿出什么来,桌面上始终空空如也。
这样从辰时一直坐到午时,终不见吃饭动静。
刘贡父饿得肚子“咕咕”叫,只好厚着脸皮催讨道:“苏兄邀小弟吃饭,这毳饭不知几时赐予?”
苏东坡嘻嘻一笑道:“今天是白盐也毛,萝卜也毛,白饭也毛。这叫三毛。”
原来当时土音“无”念作“毛”。
刘贡父哈哈大笑道:“我也知道苏兄一定要报这一箭之仇,想不到会这样报复我。实在巧妙!实在高明!佩服佩服!”
于是,苏东坡才让人搬出酒饭来,两人边吃边谈笑,一直谈到天黑,刘贡父才回去。
从此,两人不但心无芥蒂,反而友情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