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豪神情紧张,悄声道:“卧龙山庄八大金刚之一,黑豹。”天赐想起几天前那桩公案,黑豹正是杀害老石一家的正凶。擒下他报仇问口供一举两得。说道:“大哥,跟下去。”周天豪面有难色,说道:“兄弟,他武功高强,远胜于我。只怕不容易对付。”天赐道:“放心,有小弟呢!他武功高身份高,自然知道更多的内情。乘他现在落单,正是个机会。”不由分说,拉起周天豪就走。紧紧跟随下去,越追越近。
大街上众目睽睽,不方便下手。所幸黑豹走出不远便拐入一条小巷,机会到了!天赐与周天豪并肩跟入巷中。周天豪心情紧张,脚下略重。黑豹十分机警,立刻察觉。行到僻静处,黑豹倏然转身,说道:“好朋友,别跟着爷爷。乘爷爷现在心情尚佳,赶快滚蛋,莫找不自在。”
天赐做出一付讶然的神态,大模大样走上前去。指着黑豹的鼻子,骂道:“你不是王家的老八吗?怎么连你李大叔也不认得了?真是岂有此理。”周天豪听他将黑豹骂做王八,心中暗笑。黑豹却没听出王家老八的含意。让一个无知穷汉缠上身依老卖老,不由得大怒,叫道:“放屁!谁认得你这老匹夫。还不快给我滚蛋。惹得你家黑爷爷火起,打烂你的狗头。”天赐叫道:“反了,反了!竟敢对长辈无礼,没有教养。回去一定要告诉你那死鬼老爹,重重责罚。”黑豹怒不可遏,吼叫道:“该死!”一拳迎面打去。盛怒之下,这一拳运足了十成功力。在他想来,这村汉必将应拳而倒,头破血流,呜呼哀哉。
谁知大谬不然。天赐慌慌张张向下一蹲,动作难看之极,却将来拳让开,抢进黑豹怀中。黑豹不及细想这村汉为何能让开他快如闪电的拳招。见天赐抢近身,近身相搏正是他的拿手绝技。当下化拳为掌,向下猛劈。右膝抬起,撞向天赐****。变招快捷,不愧为武林好手。天赐嘻嘻一笑,身似游鱼,飞快地滑到黑豹身侧。黑豹一掌一膝全部落空。天赐挥起铁掌,重重劈在黑豹的后颈上。这一击有千钧之力,黑豹苦修数十年的护体真气也承受不起。后颈疼痛如割,狂吼一声,扑倒在地。天赐跳上去按住他的肩头,右膝顶住他后腰命门穴。低笑道:“王老八,老实点吧!”
黑豹头颈昂起,怒骂道:“李天赐,你是个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咱们二公子待你不薄,诚心诚意邀你加盟。你不答应也就罢了,为什么不念前情,向咱卧龙山庄下手?什么卑鄙无耻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天赐笑骂道:“屁个诚心诚意!你李大叔几乎让龙老二一掌打死,这叫诚心诚意?卧龙山庄如果是安善良民,咱们自然是朋友。现在卧龙山庄要图谋造反,咱们就是生死仇敌,势不两立。俗话说:遇文王,讲礼义。遇桀纣,动干戈。对付你这反贼,这还算是客气的。王老八,别怨我,怨只怨你自己错投了主子。”说罢一掌击在他后脑上。黑豹眼一瞪腿一伸,昏死过去。
天赐三招两式便将卧龙山庄八大金刚之一的黑豹制住,收拾的服服帖帖。周天豪十分钦佩,赞道:“好兄弟,真有你的!”从皮袄中摸出一个大布口袋,两人合力将黑豹塞入袋中,扎住袋口。天赐往肩上一扛,不走大街,穿小巷返回住处。
大家见天赐将黑豹捉回,这可是个重要人物,均大喜过望。傅青山恨他杀害老石,上去就是重重两记耳光。黑豹吃痛,立即醒来。看清室内武林盟诸人,便知已经落入敌手。穴道受制,逃跑势不可能。横下一条心,瞑目待死。
郝大鹏搬来一张大椅,在床前一坐,悠哉悠哉摇着二郎腿。面带笑意,说道:“黑豹,你是个明白人。硬撑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你杀害本盟兄弟,现在落在咱们手里,你死定了。死前我有几件小事问你。如果你的答复令人满意,你会死得很痛快很舒服。如果不能令人满意,郝某有数不清的整人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黑豹冷笑道:“姓石的是我杀的。死在爷爷刀下,怪他学艺不精。你们要为他报仇,只管下手就是。想从爷爷这里问出口供,做梦!爷爷骨头硬得很,决不会向你姓郝的低头。”
傅青山怒不可遏,上去就是正反两记耳光。骂道:“****你祖宗!死到临头你还要嘴硬。你杀老石就算他学艺不精,他的满门老幼与你何仇何恨?”黑豹一撇嘴,面露不屑之色。冷笑道:“爷爷天生就喜欢杀人,你管得着吗?”傅青山气的黑脸变色,吼叫道:“我打死你这狗杂种!”揪住黑豹的衣领,从**提起,抡拳便打。大家连忙阻拦,黑豹头上早已不知挨了多少拳,肿起了多少包。
郝大鹏将傅青山斥退。他是黄衣剑士,地位高过傅青山。傅青山不敢不从,忿忿然退到一旁。郝大鹏盯着黑豹,赞道:“好样的,象条汉子!”话锋忽然一转,又道:“象你这样的好汉,郝某见得多了。经过郝某的劝说,最终都变成了一条虫,乖乖听我的吩咐。黑豹,你想不想试试?”
郝大鹏毫不动容,吩咐取来一盆冷水,当头淋下。黑豹被冷水一激,又悠悠醒来。郝大鹏冷笑道:“黑豹,这滋味如何?还想尝尝吗?”黑豹受创甚剧,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微弱,口中却仍强悍不屈。说道:“姓郝的,这滋味挺不错。再来,爷爷还不过瘾。”郝大鹏叫道:“好,今天就让你过足瘾。”伸手抓起黑豹足踝,又要将他的腿骨全部错开。
天赐暗道:“这郝大鹏怎么如此残忍?”天赐虽然痛恨黑豹滥杀无辜,见他身受酷刑,仍有些于心不忍。说道:“郝大侠,且慢动手。再继续用刑,只怕他熬不过去。弄死他就什么口供也问不出了。”
黑豹是天赐捉来的,天赐的话自然有份量。郝大鹏不能不给这个面子,说道:“既然是李老弟发话,我就先饶过他。”将黑豹卸脱的关节一一接上,不理会他的痛苦之色。冷冷道:“黑豹,不要得意。等诸葛长老一到,你会乖乖招供,连你家十八代祖宗的丑事也一一报出来。诸葛长老问口供的本领比郝某高明百倍,你等着瞧吧!”
周天豪傅青山将黑豹抬下去,严加看管。大家分头去布置防守事宜。黑豹被擒,卧龙山庄必能猜出是武林盟所为。估计今夜有可能来抢人,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天赐与郝大鹏殷氏兄弟商议妥当。宅院四周不派警哨,全部回房休息,以免被卧龙山庄暗算。各处灯火全部熄灭,让对手摸不清底细。警戒之事由他们四个武功最高者负责。
约摸到了三更天。大家的心情渐趋紧张,各自运功,凝神定气,留意四周动静。忽然,天赐神色一变,低声道:“有人来了!”这四人以他内力最深,耳力最强,率先察觉到异状。果然,过不多久,宅院外传来夜行人衣袂破空的猎猎声。郝大鹏与殷氏兄弟也听清了。郝大鹏低声问道:“怎么办?”天赐道:“对手人数不少,其中不乏好手。咱们已经陷入重围。先不要贸然出去,看看动静再说。如果风色不对,你们从地道撤走。我留下来抵挡一阵。”无形中天赐成为这一行人的首领,郝大鹏与殷氏兄弟对他十分信服。闻言点头称善,分头向手下人传讯。
就在这时,宅院四周的屋顶上出现了数十条黑影。有人高声叫道:“武林盟的朋友们听着:卧龙山庄找上门了。不要再做缩头乌龟,快快出来领死。”又有人大笑道:“什么武林盟,他娘的应该叫做乌龟盟。”众人哄然叫道:“乌龟盟的朋友,快快出来领死!”
这时外面有人叫道:“弟兄们,放火烧屋,把兔崽子们全给我赶出来。”是龙在田的声音。随即又有人叫道:“乌龟盟的朋友,再不出头,就要尝到火烤乌龟的滋味了。”大笑声中无数枝火把燃起,室外一片通明,窗棂纸也映红了。
郝大鹏脸色大变,殷氏兄弟低声咒骂,就要冲杀出去。天赐急忙阻拦,说道;“不能出去。这一出去势必有一场混战,敌强我弱,凶多吉少。还是让我一个人出去胡闹一气,挡得一时是一时。”他身上的老羊皮袄还没换下。从怀里摸出那两撇假须,沾在唇上。再将狗皮帽子扣在头上,又恢复了日间那身村汉装束。想一想还不放心,又将周天豪用来涂脸的锅灰胡乱抹了些,面皮变成了锅底色。别说现在是黑夜,就算白天也没人能认出他是何人。
扫视屋中,发现墙角立着一个六尺高的落地香炉。黄铜的长柄成竹节状,足有鹅卵粗细。圆形的底座也是黄铜铸成,状如磨盘。再加上顶端的球形炉身,怕不有百余斤重。武林盟中多为粗豪汉子,焚香洁室的雅事自不会做。这件古香炉只是个摆设,正好拿来做兵器。
天赐抄起香炉,拉开门闩,一跃而出。大叫道:“呔!不开眼的小贼,竟敢登门生事。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你们还不知爷爷的厉害。”说罢抡动香炉,胡乱舞起,虎虎生风,声势慑人。百余斤的香炉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这等粗笨功夫在卧龙山庄群雄看来自然不值一文。大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个凶猛汉子喝道:“老匹夫,咱们来找乌龟盟的朋友算帐,不关你的事,赶快滚蛋。”只见此人一头长发披散,手中提着一把鬼头刀,大约就是卧龙山庄八大金刚中居于首位的狂狮。天赐停住手,将香炉扛在肩上。故作姿态,奇道:“原来你们不是小贼,恕老夫失礼。本宅只有两条腿的活人,没有四条腿的乌龟。你们要寻亲访友,只怕找错了地方。”
狂狮大怒,喝道;“放屁!你这老匹夫竟敢出口伤人,该死之极!你如果是武林盟的爪牙,就不要藏头露尾,快快报上名号。老子刀下不死无名之鬼。”天赐大笑道:“说来说去你们还是强盗。夜闯民宅,该当何罪?乘现在官兵未至,马上逃走还来得及。如果胆敢撒野,爷爷刀下……不香炉之下,可是大鬼小鬼照单全收,从不须通什么名号。”
狂狮怒吼道:“老匹夫,有本事你就别躲,咱们真刀真枪拼个死活。耍嘴皮子不算好汉。”一旁观战的猛虎白熊听这乡巴佬口出狂言,又见老大收拾他不下,按捺不住心中焦躁,跃跃欲试。天赐戏耍狂狮,轻松自如,激斗之中也没忘记留意四周的动静。猛虎白熊的神态自然全落在他眼中。笑道:“使虎尾鞭的,使镔铁锤的,你们两个客气什么,怎么还不下来?象你们这些不入流的小脚色,百八十个爷爷也不放在眼里,来多少收拾多少。”
猛虎白熊怒不可遏,叫道:“老匹夫,大言不惭。”猛虎舞起手中虎尾钢鞭。白熊将一双铁锤磕得叮当作响,火花四溅。双双跃落院中,将天赐围在中央。
天赐笑道:“且慢动手!庭院窄小,两人过招尚可,四个人就施展不开了。如果打坏什么家什,你们不会心痛,我老人家可有些舍不得。”狂狮猛虎白熊三人大叫道:“这可由不得你。”铁锤钢鞭鬼头刀同时攻至。铁锤击顶,钢鞭扫腿,鬼头刀拦腰横砍,配合的天衣无缝,密不透风。天赐怪叫道:“岂有此理!我老人家说在哪儿打就在哪儿打。”说话间脚下似行云流水,左穿右插,从刀光锤影之中脱出。手中沉重的香炉丝毫无碍于轻功的施展。身形拔地而起,高高飞过院墙,轻飘飘落在街上。怪叫道:“来来来!三个小猴崽子,让我老人家好好教训教训你们。有谁不服不妨一起上。”
狂狮猛虎紧追天赐,一齐跃出院墙。白熊却不善轻功,一锤击破院门,大步而出。天赐佯装大怒,指着白熊骂道:“你这傻大个该死,竟敢打坏我老人家院门。此门乃前朝古物,万金不换。啊哈!你小子今天要破财了。我老人家要擒下你,先作抵押。让你的主子拿一万两银子,不,拿十万两银子来换。少一文就要了你的狗命。”
白熊怒不可遏,怪叫一声,猛扑而上。双锤做钟鼓齐鸣之式,击向天赐的两侧太阳穴。天赐笑道:“好厉害!”香炉竖起,左右一分。叮当两声巨响,双锤撞在香炉的黄铜底座上,立刻崩开。白熊双臂酸麻,铁锤几乎脱手飞出。狂狮猛虎紧跟着扑上,刀鞭斩腰砸顶,来势凶猛。天赐舞动香炉,化成一团金光。只听连声巨响,刀鞭又被封开。
龙在田贺震天在一旁观战,越看越吃惊。这个怪老者是何来路?看他出手时而似游鱼戏水,灵动自如,时而似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以龙贺二人的眼力,居然也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数。他独斗三名好手,似乎未尽全力,武功之高,江湖罕见。龙在田轻声问道:“贺大叔,您久在江湖,见闻广博。可知武林中有这样一位高人吗?”
贺震天捻髯沉吟良久,说道:“此人武功之高,不在你我之下。如果是武林盟的人,应该是红衣长老一级的高手。但武林盟的长老就那几个,我全识得。如曹国梁诸葛桢,都一本正经,决不会这般胡闹。而钟云翱则对他的一部虬髯十分珍视,也不会无故剃去。如果说是司马玉麒就更不可能。他号称江南美剑客,不会扮成这付邋遢模样。”龙在田紧锁眉头,说道:“会不会是武林盟新近网罗的隐世高手?我下去探探他的底细,让他将看家本领施展出来。”贺震天点点头,说道:“有此可能。二公子,多加小心。”
他们在房顶低声计议,下边早已分出了胜负。天赐将狂狮猛虎远远逼退,专向白熊一人下手。不出三招,长柄香炉的巨大炉身正砸在白熊的后臀上。虽然白熊体健似牛,皮糙肉厚,这一记重击他也禁受不起。嗥叫一声,扑倒在地。天赐跳上去,用香炉顶住他的后腰。怪叫道:“好小子,我老人家总算捉到你了。十万两银子,快快赔来。”狂狮猛虎大惊失色,投鼠忌器,不敢贸然出手。
龙在田飞身跃下,向天赐抱拳为礼。强挤出一付笑容,说道:“这位老英雄请了!在下龙在田,江湖匪号铁面神龙。请教老英雄尊姓大名,何方得意?”天赐眼皮一翻,斜眼相视。说道:“龙在田?没听说过,无名小卒一个。我老人家的名号你不配问。嘿嘿!回去向你老爹打听打听,他也许知道。”
龙在田心中暗懔,更加不敢得罪。赔笑道:“老英雄,在下这位兄弟愚鲁无知,得罪您老,在下先行赔礼。请老英雄赏在下一个薄面,放过他这一遭。在下感激不尽。”天赐怪笑道:“放过他?说的好轻松。放过他我的十万两银子不就泡汤了。这种亏本生意万万不能做。你不是他的顶头上司吗?十万两银子就向你讨。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拿十万两银子,我马上放人。”
龙在田强压怒火,说道:“老英雄,十万两银子卧龙山庄拿得出,但你要拿走必须有真本领让龙某信服。在下欲向老英雄讨教几招。如果不敌,别说十万两银子,一百万两也行。如果在下侥幸占了上风,老英雄又怎么说?”
龙在田道:“老英雄一旦失手,龙某也不要你赔银子。只要老英雄一句话。”天赐笑道:“一句话?这真是便宜之极。快说是什么话?”龙在田道:“只要老英雄千金一诺,不再插手卧龙山庄与武林盟之间的恩怨纠葛。老英雄如果有兴趣,卧龙山庄扫榻以待。”
天赐自觉精力已复,足以与龙在田一搏。佯装大喜,说道:“妙极,妙极!我老人家占了天大的便宜,不能不领你这个情。”收回顶在白熊腰间的香炉,笑道:“我老人家也不怕你赖帐,人先还给你。”脚尖一挑,白熊偌大的身躯横飞而起,撞向龙在田。
龙在田不敢大意,运功于双掌,化解来势,接下白熊,交给狂狮猛虎。说道:“老英雄是个痛快人,龙某佩服。”天赐怪叫道:“废话少说。一百万两银子的输赢,我老人家等不及了。”装模作样,紧一紧老羊皮袄,胸脯一拔,说道:“小子,上吧!我老人家先让你三招。”
龙在田挥手招呼,从人送上一柄金背大环刀。龙在田掂刀在手,沉声道:“老英雄,恕龙某失礼。”拉开架式,蓄势待发,面临强敌不敢有丝毫大意。天赐心中虽然紧张,外表却不露痕迹,做出一付傲然之态,神情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