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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第5页)

“我和你讲,”先生又说。“我还望病好起来。万一我好不了了,望你用心学习算术,你就这差点。要好好地努力学习啊!困难只在开始的时候。没什么事是做不好的。所谓不能,只是没努力的缘故罢了。”

这时先生呼吸迫促起来,看上去很痛苦。

“发热呢!”先生叹息说。“我也帮不上什么了!所以望你将算术、将练习问题细细专研!做不出的时候,歇一会,要一一地做,但是不要心急!勉强是不好的,不让太着急!快回去吧!望望你的母亲!不要再来了!将来在学校里再见吧!如果看不到了,你不要忘了我这爱着你的四年级的先生啊!”

我要哭了。

“把头伸些过来!”先生说了自己也撑起身来,在我发上接吻,并说:“可以回去了!”眼睛转朝看去。我飞快的跑下楼,因为急于想投到母亲的怀里去。

街路

二十五日

今日你从先生家里回来,我在窗口望你。你撞到了一位妇人。走街路也不能掉以轻心呀!在街路上也有我们应守的义务,在家里应该怎么做,那么在街路也同样。街路就是万人的家呢!昂里克不要把这忘了!遇见老人,贫困者,抱着小孩的妇人,腿脚不灵便的人,负着重物的人,穿着丧服的人,要很有礼貌的让路。我们对那些衰老、不幸、残废、劳动、死亡和慈爱的母亲,应心存敬意。见人将被车子碾轧的时候,如果是小孩,应去帮助;如果是大人,应提醒一下他。见有小孩一个人在哭,要问他原因;见老人手杖落了,要替他拾起。有小孩互相打架,要把他们拉开;如果是大人,离得远远的。暴乱不能看,否者自己也会变得心狠手辣。有人被警察抓住了走过的时候,即便有很多人在围观,你也不该加入张望,因为那人说不定是被冤枉的。如果有病院的担架正在通过,不要和朋友嘻笑颜开,因为在担架上的或是临终的病人,或竟是葬式都说不定。明天,自己家里或许也要有这样的人哩!遇着排队走的养育院的小孩,要表示敬意。——不管见到怎样的人,是盲人,是驼背者的小孩,是孤儿,或是弃儿,都要想他们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是人间的不幸与慈善。如果那是可厌可笑的残废者,就当作没看见好了。路上有末熄的火柴梗,应把它踏熄,因为弄得不好要酿成大事,造成悲剧。有人问你路,你应乐于告诉。紧急情况不要在街上跑,勿高叫。总之,街路是应该尊敬的,一国国民的教育程度可以从街上行人的举动看出来。如果在街上有不好的样子,在家里也好不了多少。

还有,研究市街的事,也很重要。自己所在的城市,应该加以研究。将来离开了这个城市如果还能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很让人高兴的事呢!你的生地是你几年中的世界。你曾在这里随着母亲学步,在这里学得基础知识,养成最初的情绪,求觅最初的朋友的。在这地方生你的母亲,教过你,爱过你,保护过你。你要研究这市街及其住民,而且要爱。如果这市街和住民遭逢了侮辱,你应该竭力保护。

夜学校

二日

昨晚,父亲带我去参观夜学校。校内的灯全打开了,劳动者渐渐从四面八方来到了这里。进去一看,校长和别的先生们正在发怒,因为刚才有人投掷石子,把玻璃窗打破了。校工跑到这边,从人群中捉了一个小孩。这时,住在对门的斯带地跑来说:

“不是他,我看见的。投掷石子的是沃朗蒂。沃朗蒂曾对我说:‘你如果去告诉,我会给你好看!’但我不怕他。”

校长先生说沃朗蒂非开除不可。这时,劳动者已聚集了二三百人。我觉得夜学校很特别,有十二岁光景的小孩,有才从工场回来的留着胡须的大人,有木匠,有黑脸的火夫,有手上沾了石灰的石匠,有满是面粉的面包店里的徒弟,漆的气息,皮革的气息,鱼的气息,油的气息,——全都是混在一起。还有,炮兵工厂的职工,穿着和军人一样的服装,大批地由伍长率领着来了。大家都急忙觅得座位,埋头苦干起来。

有的翻开了笔记簿到先生那里去问问题,我见那个平常叫做“小律师”的穿美服的先生,正被四五个劳动者围着改着什么东西。有一个染店里的人把笔记簿用各样颜色装饰了起来,使那跛足的先生笑了。我的先生病快康复了,明日就可到学校教课了,晚上也在校里。教室的门是开着的,在外面就可以望见一切。上课以后,他们眼睛都不离书本,那种认真劲真使我佩服。据校长说,他们因为上课,大概都没有正式吃晚餐,有的甚至还饿着肚子。

可是年纪小的没过多久,就要伏在桌上打盹,有一个竟将头靠在椅上睡去了。先生用笔杆触动他的耳朵,使他醒来。大人精神都还好,目不转睛地注意功课。看见那些有了胡须的人坐在我们的小椅子上用功,让我感触良多。我们上楼来到了我这一级的教室门口,见我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胡须很多的手上缚着绷带的人,手可能在工作时受伤了,正在慢慢地写着字呢。

最有趣的是“小石匠”的父亲,他就坐在“小石匠”的座位上,椅子上没留出一点空隙,手托着头,全神贯注地在那里看书。这可不是凑巧的事。据说,他第一夜到学校里来就和校长商量:

“校长先生!请让我坐在我们‘兔子头’的位子上吧!”他一直称儿子为“兔子头”。

父亲一直陪我看到课毕。走到街上,见妇人们都抱了儿女等着丈夫从夜学校出来。在学校门口,丈夫抱过儿女,把书册笔记簿交给妻子,一家人一起走回家。一时街上满是人声,过了一会即渐渐静去。最后只见校长的高长瘦削的身影在前面消失了。

相打

五日

这是意料中的事:沃朗蒂被校长命令退学,要报复斯带地,有意在路上等候斯带地。斯带地每天都要到大街的女学校去接妹子,雪尔维姐姐一走出校门,见他们正在相打,就吓得飞快的跑回家。据说情形是这样:沃朗蒂歪戴着帽子,轻轻地走到斯带地背后,故意扯他妹子的头发。他妹子差点摔倒,就哭叫了起来。斯带地回头一看是沃朗蒂,他好像在说:“我比你大得多,你这家伙还敢怎样,如果你敢说什么,我就把你打倒。”

“要杀就杀,我总不饶你!”

两人或上或下,互相扭打。一个女子从窗口叫说:“小的加油!”别的也叫说:“他是保护妹子的,打呀!打呀!打得再厉害些!”又骂沃朗蒂:“欺侮这弱者!卑怯的东西!”沃朗蒂发病的扭着斯带地。

“认输了吗?”

“不!”

“认输了吗?”

“不!”

斯带地忽然站起来,拼命扑向沃朗蒂,使出全身气力把沃朗蒂按倒在阶石上,自己骑在他身上。

“啊!这家伙带着小刀呢!”旁边一个男子叫着,跑过来想夺下沃朗蒂的小刀。斯带地十分生气,忘了自己,用手按住他的手,咬他的手,小刀也就挥了出来。沃朗蒂的手上流出血来。跑来了很多人将两人分开,沃朗蒂狼狈地遁去了。斯带地满脸全是伤痕,一只眼睛漆黑,带着胜利的喜悦站在正哭着的妹子身旁。有二三个女小孩替他拾起掉在街上的书册和笔记簿。

“能干!能干!保护了妹子。”旁人说。

斯带地把革袋看得比什么都重。他将书册和笔记簿等查检了一遍,看有没有遗失或破损的。用袖把书拂过又把钢笔的数目点过,放回了原处。然后像平常一样向妹子说:

“快回去吧!我还有一门算术没有演出哩!”

学生的父母

六日

斯带地的父亲怕自己的儿子再遇着沃朗蒂,今天特来迎接。其实沃朗蒂已经被送进了感化院,没有什么机会出来了。

今天很多学生的家长过来。柯莱笛的父亲也到了,他的容貌很像他儿子,是个瘦小敏捷、头发挺硬的人,上衣的纽孔中带着勋章。我差不多已认识所有学生的家长了,有一个弯了背的老妇人,孙子在二年级,不管刮风下雨,每日总到学校里来走四次。替孩子着外套呀,脱外套呀,整好领结呀,拍去灰尘呀,整理笔记簿呀。这位老妇人的孙子就是他在世界的唯一。还有那被马车碾伤了脚的罗菲蒂的父亲炮兵大尉,也经常能看到他。罗菲蒂的朋友于回去时拥抱罗菲蒂,他父亲就去拥抱他们,当做还礼。对着衣着简便的贫孩,他很是喜欢,总是向他们道谢。

也有不好的事:有一个绅士原是每天领了儿子们来的,因为有个儿子死了,他一个月来只叫女仆代理他伴送。昨天偶然来到学校,见了孩子的朋友,忍不住哭了起来。校长看见了,就拉了他的手,去了校长室。

在这些家长中,有的能记住自己儿子所有的朋友的姓名。间壁的女学校或中学校的学生们,也有领了自己的弟弟来的。有一位以前曾做过大佐的老绅士,发现学生们有书册、笔记簿掉落了,就帮忙捡起来。在学校里,总能看见穿着高档衣服的绅士们和头上包着手巾或是手上拿着篮的人,共同谈着儿子的事情,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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