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小说网

第七章（第2页）

“对于我们在寄宿学校里教给女生们的有些东西，我感到忧虑。根据经验来看，这些东西将会毫无用处。一旦她们做了家庭主妇，一旦她们当上母亲，她们将她这些东西抛到九霄去外!

“而今，既然已经投身教育事业，我一直追求这个崇高的心愿。也就是早晚有一天，我能和一位忠诚的女助手一起，纯粹把学生们长大后在事业领域和独立处世时真正需要的本领传授给他们，然后我也许可以这样告诉自己：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对他们的教育已经完成。当然了，我们要不断地授受新的教育，这完全是环境造成的。”

奥帝莉完全赞同这一番话!过去一年始料未及的情感波折，教她懂得了许许多多!遥想将来，可以想象，未来充满荆棘!

年轻的助理在讲上面的话时已经提前想好一位助手，一位妻子；尽管他很谦逊，仍不会放过委婉地暗示一下自己意图的机会。是的，他是受了某些情况和事件的启发，才在这次拜访中采取一些行动。

寄宿学校的校长不再年轻；她早已开始在自己的男女同事中选择她的助手，这位值得信赖的年轻人最终成了她的继承人，要他和她一起继续领导学校一段时间，先做好自己的助理工作，等她死后就继承她的职位，成为学校的唯一所有者。这以后最重要的事情，在他看来似乎就是找一位情投意合的妻子。他悄悄地把奥蒂莉当作目标；然而也产生了某些顾虑，幸好又在相当程度上让新出现的种种有利情况给打消了。露娴妮离开了寄宿学校，奥蒂莉回来少了不少麻烦；虽然关于她与爱德华的关系也有所传言，但人们对这类的事都不怎么关心，甚至它还有可能有助于奥蒂莉返回学校呐。一对唐突到来的造访者激励了他，要不他到现在或许还没拿定主意呢，更不用说有什么动作了，举足轻重的造访都总能在某些圈子里留下影响，一向都是这样的。

伯爵和男爵夫人经常遇见人家来询问不同寄宿学校的办学水平，因为几乎人人都操心自己子女的教育问题；他们于是决定去了解一下这所声誉不错的学校，而在两人确认了新的关系以后，就顺理成章地一起去考察了。只是男爵夫人还另有打算。上次住在夏绿蒂家里，她与她详细讨论了有关爱德华和奥蒂莉的问题。她反复地毫不动摇自己的看法：无论如何得把奥蒂莉送走。夏绿蒂一直担心爱德华的威胁，她企图给夏新蒂打气。她俩谈了种种解决办法；在讲起寄宿学校时，也提到校长助理对奥蒂莉有好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男爵夫人更决心参加预想中的访问。

她到了寄宿学校，认识了校长助理，参观了教学设施，随后便谈起奥蒂莉来。伯爵本人在最近一次访问中对奥蒂莉有了更多的了解，同样愿意谈她的情况。她呢，也乐意接近他，是的，甚至为他所吸引；他的谈话内容毫不空洞，她相信看到了、认识了一个目前为止对于她还是完全陌生的世界。就像在与爱德华接触的过程中她忘记了周围的世界一样，与伯爵在一块儿，她似乎才觉得这个世界真正可爱。可吸引总是相互的，伯爵也喜欢上了奥蒂莉，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对待。同样地，她也成了男爵夫人的障碍，双重意义上的绊脚石。谁也无法预料到时间长了这样的情感会怎么样！别想那么多了，她务必得使这桩婚姻成功以救两位有夫之妇之急。

她就这样巧妙、有效而又毫无破绽地动员校长助理，使他决心去夏绿蒂的府邸走走，以便为实现自己的计划和愿望及时作出努力；他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了男爵夫人。

校长对此很支持，他心中怀着最美好的希望。他清楚，奥蒂莉对他也不无好感。她们之间存在的一点等级差异，就算今天最先进的思想观念也拿也没有办法。再说男爵夫人也清楚地暗示过他，奥蒂莉始终还是个穷丫头。不过是与一个富贵之家有亲戚关系，这对谁都没有太大的益处，即便人家再有钱，也不可能减少本应继承财产的亲戚的应得数额，而把这笔钱给你。而且一直很奇怪的是，人们在确定自己死后的财产继承权时，很少照顾到自己生前宠爱的人，这样做或许是为了尊重传统吧，即使非遗嘱人本意，他们也把好留给了继承者，而非他人，这真是奇怪的事情。

在旅途中，他感觉自己似乎已与奥蒂莉处于完全同等的地位。盛情的款待更增加了他的希望。尽管他觉得奥蒂莉对自己已有所保留；但他认为是她长大了，接受了良好教育的缘故。她们信任他，让他了解府里的一些情况，特别是在有关他本行的问题上。然而他想进一步靠近自己的目标，内心却有某种顾虑，让他犹豫不决，不敢贸然行动。

一次，夏绿蒂却给了他机会，趁奥蒂莉在场对他说：“喏，我周围长大的孩子您都看得差不多了，你认为奥蒂莉怎么样？你就直说吧。”

助理于是既颇有主张、神态平静地说，奥蒂莉变了，比在学校时有了很大的进步，具体讲她举止更落落大方，谈吐更悦耳中听，观察世事的眼光更高；无论言辞里，还是办事中都是这样。不过尽管如此，他仍旧相信，在寄宿学校度过的时光肯定对她大有裨益。她可以在那里循序渐进地认真学习，一劳永逸地好好掌握一些本领；这些本领，社会只会零零星星地给她，不但满足不了需要，反而只会造成混乱，是啊，经常是学到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想扯得太远；奥蒂莉自己最清楚，当时她是怎样从循序渐进的教学中被硬拖了出来。

奥蒂莉不去反驳助理的看法，但也不能坦言在听他这些话时自己的真正感受，因为她自己也基本上无法解释它。她似乎觉得，一当想到她的爱人，世界上一切事情都是有关联的；她不理解，没有了他还有什么联系可能存在。

对于助理的提议，夏绿蒂回答得既聪明，又不失礼数。她讲，不管是她还是奥蒂莉，都早已希望姑娘能回寄宿学校去。只是近期，她真的离不开了这么一位可爱的朋友和助手。再过一段时间，奥蒂莉要是仍然希望回学校，把已开始的学业结束，把中断的课程补上，她本人也不会阻拦。

对这安排助理愉快表示同意：奥蒂莉也无法反驳，即使她一点也不愿意离开。夏绿蒂呢，却考虑的是争取时间；她希望爱德华回来时已当上幸福的父亲，接下来的事情她深信一切都会顺利的，可以设法想办法安置奥蒂莉。

这次谈话之后，也毫不例外地出现了让人感到窒息的冷场。大伙儿在厅里走来走去，助理一本一本地随便翻书，最后翻到了那本还是露娴妮在时放在那儿的对开大画册。他发现里边净是些猿猴画，马上就合上了。这件事却可能引出了新的谈话，我们在奥蒂莉的日记中有所发现。

奥蒂莉日记摘抄

人们竟有心思如此细致地画这些令人生厌的猴子!只是把它们当作畜生的话，人类不是自己瞧不起自己嘛；如果忍不住，在这些丑脸中去寻找自己的熟人，那可就真得是心存不良。

画漫画和荒诞画如果没有某种怪脾气是行不通的。我向咱们善良的校长助理表达谢意，他使我免受自然史的折磨；要我和爬虫、昆虫什么的成为朋友也是痴心妄想。

这次他向我承认，他跟我一样。“对于自然，”他道，“我们不必认识那么多，除非那些生活在我们近旁的东西。例如在我们周围开花、长叶、结果的绿树，我们从旁边经过一丛丛灌木，我们散步时跨过每一棵小草，知道它们就足够了。鸟儿们在我们的枝头上跳来跳去，在我们的凉亭里婉转歌唱，是我们生活中的一员，从小就跟我们讲话，我们呢也明白了它们在说些什么。我们可以这样问自己，我们害怕每一种走近我们的那些不熟悉的动物，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害怕了。能允许身边有猴子、鹦鹉和摩尔仆佣的人，想必一直过着荒唐、喧嚣的生活。”

有时候，我对这类不常见的，可怕的东西突然感到好奇，便会羡慕那些亲眼见过这些怪物与别的怪物活生生地在一起的探险旅行家。不过，这一来他也是原来的他了。去棕榈树底下转一转，看一看肯定要付出代价的；在一个大象老虎出没的国度。人的思想想必与没有大象老虎出没的国家不同。

只有从事自然考察研究的学者值得尊敬。他们总是善于抓住本质特征，结合着介绍它们的生态环境和所有相邻物种，向我们描绘、讲解那些罕见的的动植物。能听到哪怕一次洪堡讲演该多好啊！

我们觉得一间生物标本室就像一座埃及古墓，四周摆放各种动物、植物的尸体，如同一具具木乃伊。那忽明忽暗的神秘气氛，挺适合苦行僧们在里边将它们摆弄；但一般的普通教育，应将这类东西排除在外，因为它很可能，将新的更有价值的授课内容替换掉。

一位教师只要能唤起我们对一桩善行或者一首好诗的感受，他的功劳就大过另一个让我们看整套整套的动植物图片，并分纲分目地给我们讲解它们的形状和名称的教员；因为这样做就是要证明。人是最高贵的生物，只有人的模样跟神相像——这个结论是我们原本就知道的。

不妨给予个别学生自由，让他去学他感兴趣的东西；然而，人类真正的研究学习对象，还是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