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个人,’安岱坐在**沉思地说,并不是那种普通的附庸风雅的人。当他带我去看屋子里的艺术品时,他的脸像炼焦炉门那样发光。他说,只要他的几笔大买卖做成,他就能使约·皮·摩根约·皮·摩根(1837—1913):美国财阀,美国钢铁公司的创办人,喜欢收藏艺术品和孤本书籍。收藏的苦役船上的挂毯和缅因州奥古斯塔的念珠相形见绌,像是幻灯机放映出来的牡蛎嘴巴。
“‘然后他给我看一件小雕刻,’安岱接着说,‘谁都看得出那是件珍品。他说那是大约两千年前的文物。是从整块象牙雕刻出来的一朵莲花,莲花中间有一个女人的脸。
“‘斯卡德查阅了目录,考证一番。那是纪元前埃及一位名叫卡夫拉的雕刻匠做了两个献给拉姆泽斯二世拉姆泽斯二世:公元前1292年至公元前1225年在位的埃及法老。的。另一个找不到了。旧货和古玩商在欧洲各地都找遍了,但是缺货。现在这件是斯卡德花了两千块钱买来的。’
“‘哦,够啦,’我说,‘在我听来,这些话简直像小河流水一般毫无意义。我原以为我们来这儿是让那些百万富翁开开眼界,不是向他们领教艺术知识的。’
“‘忍耐些。’安岱和气地说。‘要不了多久,我们也许能钻到空子。’
“第二天,安岱在外面待了一上午,中午才回来。他刚回旅馆便把我叫进他的房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鹅蛋一般大小、圆圆的包裹,解了开来。里面是一件象牙雕刻,同他讲给我听的百万富翁的那件收藏品一模一样。
“‘我刚才在一家旧货典当铺里,’安岱说,‘看见这东西压在一大堆古剑和旧货下面。当铺老板说,这东西在他店里已有好几年了,大概是住在河下游的阿拉伯人、土耳其人,或者什么外国人押当后到期未赎,成了死当。’
“‘我出两块钱向他买,准是露出了急于弄到手的神情,他便说如果价钱谈不到三百三十五元,就等于夺他儿女嘴里的面包。结果我们以二十五元成交。’
“‘杰甫,’安岱接着说,‘这同斯卡德的雕刻正是一对,一模一样。他准会把它收买下来,像吃饭时围上餐巾一般快。说不定这正是那个老吉卜赛刻的另一个真货呢!’
“‘确实如此。’我说。‘现在我们怎么挤他一下,让他自觉自愿地来买呢?’
“安岱早就拟好了计划,我来谈谈我们是怎样执行的。
“我戴上一副蓝眼镜,穿上黑色大礼服,把头发揉得乱蓬蓬的,就成了皮克尔曼教授。我到另一家旅馆租了房间,发一个电报给斯卡德,请他立即来面谈有关艺术的事。不出一小时,他赶到旅馆,乘上电梯,来到我的房间。他是个懵懵懂懂的人,嗓门响亮,身上散发着康涅狄克州雪茄烟和石脑油的气味。
“‘嗨,教授!’他嚷道。‘生意可好?’
“我把头发揉得更蓬乱一些,从蓝镜片后面瞪他一眼。
“‘先生,’我说,‘你是宾夕法尼亚州匹茨堡的科尼利厄斯·蒂·斯卡德吗?’
“‘是的。’他说。‘出去喝杯酒吧。’
“‘我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胃口,’我说,‘我可不做这种有害有毒的消遣。我从纽约来同你谈谈有关生——有关艺术的事情。’
“‘我听说你有一个拉姆泽斯二世时代的埃及象牙雕刻,那是一朵莲花里的伊西斯皇后的头像。这样的雕刻全世界只有两件。其中一件已失踪多年。最近我在维也纳一家当——一家不著名的博物馆里发现了它,买了下来。我想买你收藏的那件。开个价吧。’
“‘嗨,老天爷,教授!’斯卡德说。‘你发现了另一件吗?你要买我的?不。我想科尼利厄斯·斯卡德收藏的东西是不会出卖的。你那件雕刻带来了没有,教授?’
“我拿出来给斯卡德。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正是这玩意儿。’他说。‘和我那件一模一样,每一根线条都丝毫不差。我把我的打算告诉你。’他说。‘我不会卖的,但是我要买。我出两千五百块钱买你的。’
“‘你不卖,我卖。’我说。‘请给大票子。我不喜欢多啰唆。我今晚就得回纽约。明天我还要在水族馆讲课。’
“斯卡德开了张支票,由旅馆付了现款。他带着那件古董走了,我根据约定,赶紧回到安岱的旅馆。
“安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时看看表。
“‘怎么样?’他问道。
“‘两千五百块。’我说。‘现款。’
“‘还有十一分钟,’安岱说,‘我们得赶巴尔的摩一俄亥俄线的西行火车。快去拿你的行李。’
“‘何必这么急?’我说。‘这桩买卖很规矩。即使是赝品,他也要过一段时候才会发现。何况他好像认为那是真东西。’
“‘是真的。’安岱说。‘就是他自己家里的那件。昨天我在他家里看古董时,他到外面去了一会儿,我顺手牵羊地拿了回来。喂,你赶快去拿手提箱吧。’
“‘可是,’我说,‘你不是说在当铺里另外找到一个——’
“‘噢,’安岱说,‘那是为了尊重你的艺术良心,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