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粗鲁的人大声喊着:“来了,朋友们!”马洁边说边从屋里走了出来。有六十来岁,略瘦,留着一撮短髯和两撇长长的髭须,白色的。
我那个朋友和他握手,并向他介绍了我,之后马洁让我们走进了一间厨厅并用的屋里。他说:“我呢,朋友,没有豪华的房子。我很乐意坐在肉羹旁边。各种各样的锅子,您可见到,都是给我做伴的。”
之后,转过身子面对着我的朋友:
“您两位怎么偏偏在星期四来到这里?您两位一定明白这一天是我的守护女神治病的日子。今天午后我不可以出去。”
他说毕,跑到门口,发出一阵怕人的牛哞模样的叫声:“马立!”这叫声里头的“立”字的余音拉得特长,使得远处整个平川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船上的船员们都会抬起头来。
马立却一直不回答。
这时马洁用乖巧的神态眨了一眼。“跟我生气,您看,因为昨天我超过了八十度。”
我的朋友开始笑了:“超过了八十度,马洁!您怎么了?”
马洁答复说:
“我来告知您。前年,我仅收成了二十斤的杏子苹果。仅此而己;但是,要做点苹果酒,还是足够的。所以我用它做了一瓶,昨天我打开了它。把它当作甘露吧,那真是少许甘露;您肯定会说我赞叹得很好。我这儿来了朋友;我和他喝了一杯,接着又喝了一杯,没有喝过瘾(大家可以一直喝到第二天),因此一杯又一杯,我觉得肚子里冰凉冰凉的。我向波立忒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喝点儿白兰地来热一热身体!’他答应了。但是那点儿白兰地在您的身体里像一团火,所以必须再喝点儿苹果酒。但是这样冷冷热热,我明白自己超过了八十度。波立忒呢,也接近一百度了。”
门开了。马立进来了,而且还没有来得及向我们道早安之前,马上就喊:“……猪头,你们两个人早已完全超过了一百度了。”
如此一来,马洁气坏了:“不能这么说,马立,不能这么说;我从来没有到过一百度。”
他们为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坐在院子里的两棵菩提树底下,“大肚子圣母”礼拜堂身旁,正好面朝那幅一望无际的风景。之后马洁用混杂了许多不可思索的轻视的讽刺语气说了许多关于惊奇的虚构事情。
我们喝了许多值得称赞的苹果酒,又烈又带甜味,又凉又醉人,比其他饮料都好,之后我们斜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卷,就在这时,来了两个信女。
她们都是年长的,骨瘦如柴的,弯腰驼背的。相互致敬后,她们问起了圣徒白朗。马洁向我们瞟了几眼才说道:“我马上拿给你们。”他走到柴房里去了。
他在那里边整整停留了六分钟,之后才皱着眉头走回来,举起了两只胳膊说道:“我不清楚他在哪儿,找不到他了;但是我确实有那么一个。”
这时他用双手做出一个传话筒,又喊道:“马立!”他妻子在天井的顶头上回答道:“有什么事?”“圣徒白朗在哪儿?柴房里找不到。”
因此马立快速地回答道:“难道是上星期你拿了去塞兔子房窟窿的那一个吗?”
马洁的身体略微抖动了一下:“糟糕,真有这么一回事!”
这时他对那两个胖女人说:“你们跟我一块走。”
她们跟过来。我们也同样跟过来了,为了不让自己笑出来便忍着真不是滋味。
事实如此,圣徒白朗像一棵大树栽在地面上,周围全是树叶和废纸片,在兔子房的犄角旮旯派上了用场,那两个胖女人一见到他,全部跪下来并画着十字,而且开始念祷告文了。后来马洁连忙跑过来:“你们稍等片刻,你们现在都在烂泥里;我去给你们找一些稻草来。”
他去找稻草了,之后用稻草给她们做了一个祷告上帝用的垫子。之后,上下打量着他这个泥污了的圣徒,而且毫无疑问地担心他的买卖失去信用,他紧接着说道:“我来给你们收拾利落。”
他打来了一桶水,拿来一只刷子,之后就使劲地涮洗那个木偶,那两个胖女人在这过程中始终没有终止祈祷。
后来,他洗涮完毕,接着又说:“现在,一切准备停当。”最后,他请我们去喝一杯。
刚刚把杯子举到自己的嘴边,他又停住了,接着用一种略带歉意的证明气说:“这不同,虽前我把圣徒白朗和兔子搁在一起的时候,我原以为他是不能赚钱的。很久以来就没有人问过他。但是圣徒们,您两位可见到,是永远不会被忘记的。”
他喝了酒而且又说道:
“加油,大家再喝一杯。跟朋友们在一起,不应该低于六十度;而目前,我们才刚到四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