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对呀。”
“哪儿痛?”
“我肚子里痛。”
一个医生走过来:
“您,先生,您就是惹下麻烦的人吗?”
“是的,先生。”
“应当把这太太送到一个大医院里去,我知道一家,那里的住院费用是每天六元。您可同意让我去办?”
阿库开心极了,他谢了这个医生回到家里,心里轻松了许多。
他妻子哭着等候他,他劝她不必着急:
“这无关紧要,那个阿迷已经好些了,七天之后就可以康复,我送她到一家大医院里去了,这没什么。”
无关紧要!
第二天,他从办公室里下班出来,就去打听阿迷的消息。他见到她正用一种心满意足的神态吃一份肉汤。
“好些了吗?”他问。她回答道:
“唉,可怜的先生。我还是老样子。我感到自己几乎快要死了。完全没有好转的样子。”
那位医生说应当等候,怕的是突然起一种并发症。
他等了三天,之后又去看。那老太太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有神,看到他的影子就叫起来。
“我动弹不得,可怜的先生,我再也受不了了。这样要到我死的那天为止。”
阿库的脊梁上面起了一阵寒噤。他询问医生。那医生伸起两只胳膊向他说道:“您有办法吗?先生,我不知道。我们试着抱她起来,她就直叫。就是要让她换一下床的位置,也无法禁止她伤心地乱嚷。我应该相信她向我说的话,先生,我总不能钻到她肚子里面去看一看呀。所以非到我瞧见她能走的时候,我没有权力假设她在那里撒谎。”
那老太太呆呆地静听,两只眼睛露出狡诈的光。
十天过去了;之后又是十五天,三十天。阿迷始终没有离开她的床。她从早吃到晚,发了胖,开心地和其他的病人聊天,好像已经是惯于不动作了,仿佛这就是从她四十年来的上楼,下楼,铺床,从地下向高楼上运煤、扫地和刷衣等等工作,好好儿赚得来的休息。
阿库摸不着头脑了,每天来看她,他感到她每天都是平稳的和安静的,而且向他大声说道:“我永远不能走路了,好心的先生,我永远不能走路了。”
每天晚上,那位心乱如麻的汉姆夫人总向他问道:“阿迷呢?”
每次,他总低声下气地回答:“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他们辞退了家里的女佣人,由于她的工钱成了很重的包袱。他们还非常节省开销,那笔特别奖金完全花掉了。
这时阿库约好了四位名医集齐在老太太跟前。她任凭他们检查,诊断,摸脉,一面用一副狡诈的眼光看着他们。
“应当让她走几步。”有一个医生说。
她大叫起来:“我永远不能走了,好心的先生们,我永远不能走了!”
这时他们拉着她,托住她,引着她走了几步,然而她从他们的手里脱出来,倒在地板上面乱叫,声音非常可怕,他们只好用小心谨慎的态度,把她依然抬到原来的床位上。
他们作出了一个小心的建议,但是判定是无法工作的。
最后,阿库把这种消息告诉他妻子的时候,她身不由己地倒在一把椅子上面,一面吞吞吐吐地说道:“还是把她养在这里要好一点,这样我们可以节省开支。”
他蹦起来了:“养在这儿,养在我们家里,你竟然这样想?”
但在此时,她对什么都是容忍的,眼泪汪汪地回答道:“你有别的办法吗,朋友,这不是我的错误!……”